卑南鄉自然與人文環境
第一章 地理概述
1.1 行政區位與地理座標
卑南鄉(Beinan
Township)隸屬於中華民國臺灣省臺東縣(Taitung County),為該縣所轄之16個鄉鎮市之一。從臺東縣的整體行政架構觀之,卑南鄉位於縣境之中西部,其東側緊鄰臺東縣縣治及最大都會區臺東市,構成縣內人口與經濟活動的核心走廊。此區位使卑南鄉成為自臺東市進入縱谷平原與中央山脈之門戶,具有顯著的過渡性特徵。
在行政邊界上,卑南鄉之幅員廣闊,輪廓略呈東西寬而南北窄之橫置菱形或紡錘形。其邊界接壤情況如下:北與鹿野鄉及延平鄉(布農族鄉)為界;東北至東側主要以卑南溪(Beinan
River)下游段及太平溪(Taiping River)與臺東市相鄰;東南一角則與大麻里鄉(太麻里鄉)相接;南鄰金峰鄉(排灣族鄉);西側以巍峨的中央山脈主脊及關山山塊為天然屏障,與高雄市之桃源區及那瑪夏區(均為布農族區)接壤。此邊界格局顯示卑南鄉同時涵蓋了平原、丘陵與高山地帶,並與多個原住民族自治鄉區毗鄰,區域互動關係複雜。
就精確的地理座標而言,卑南鄉全域介於北緯22°40'至22°52',東經120°58'至121°10'之間。其最東點位於太平溪右岸近海口處,最西點深入中央山脈之關山嶺山附近;最北點約在鹿野溪與卑南溪匯流處一帶,最南點則至知本溪上游山區。此座標範圍清晰界定其於地球空間上的位置。
依據官方測量數據,卑南鄉之總面積約為412.6871平方公里,此面積在臺東縣各鄉鎮市中位列前茅,顯見其地域之遼闊。廣大的面積內地形分異顯著,東半部屬卑南溪沖積扇及河階平原,地勢平緩,為主要農業與聚落分布區;西半部則急遽攀升為中央山脈及其支脈,海拔可超過3,000公尺,森林資源豐富,人為開發活動受限。
鄉之行政中心設於「太平村」。該村位於鄉境東部,毗鄰臺東市區,臺東縣政府及部分縣級機關亦坐落於此區域範圍內,使得太平村在機能上與臺東市區高度整合,形成共同生活圈。行政中心選址於此,反映交通可及性與鄰近核心都市的區位優勢。
卑南鄉現行之下轄村里,經行政區調整後,共計劃分為9個村。由北至南,由東至西,分別為:利嘉村(Likavung,原稱呂家,為排灣族部落)、泰安村、美農村、太平村(行政中心)、賓朗村(Pinaseki,原稱檳榔,卑南族賓朗部落)、卑南村(普悠瑪部落
Puyuma,卑南族之核心部落之一)、明峰村、初鹿村(Ulivelivek,卑南族初鹿部落,以牧場聞名)以及溫泉村(知本卡地布部落 Katratripulr,卑南族知本部落,以溫泉觀光著稱)。各村之分布與其地形、歷史族群聚居地緊密相關,平原區村落較為密集,山區村落則相對分散。此行政劃分格局,實質上反映了漢人(主要分布於太平、泰安等地)、卑南族(Puyuma,集中於卑南、初鹿、賓朗、溫泉等村)與部分排灣族(Paivan,如利嘉村)等多元族群的歷史居住範圍與社會空間結構。
綜上所述,卑南鄉在臺東縣內佔據一關鍵之樞紐區位,其廣大的面積、特殊的东西向地形梯度、與多行政單位的邊界接壤,以及行政中心與下轄村里所呈現的族群地理分布,共同構成了其基礎地理框架。此一框架為後續探討其自然環境、人文活動及區域發展課題奠定了必要的空間認知基礎。
1.2 地形地貌
卑南鄉之地形地貌展現出臺灣東部地區之典型構造與侵蝕作用特徵,整體地勢呈現西高東低、由中央山脈主脊急遽向太平洋岸遞降之格局。其地形發育深受歐亞大陸板塊與菲律賓海板塊聚合作用所控制,鄉境西側緊鄰中央山脈東翼之大斷層帶,東側則以海岸山脈南端為界,形成「山海夾峙」之狹長地形單元。全鄉平均海拔約為320公尺,然因地形起伏劇烈,此平均值僅具統計意義,實際海拔分布從海岸線之0公尺,至西部山區超過1,900公尺,落差極大。
地勢走向大致與區域構造線平行,呈北北東—南南西方向延伸。鄉境西部為中央山脈之變質岩區,地勢高峻陡峭,坡度普遍大於30度,甚多地區超過55度,屬極陡坡地形。此區域內之最高點為「塔芬斗山」,海拔約1,913公尺(依最新測量資料),為卑南鄉與延平鄉之界山。由此主脊向東,地勢經由一系列因斷層活動與河流切割形成之單面山、豬背嶺及深窄V形谷,急遽下降至卑南溪主流及其支流流域。此過渡帶地形破碎,河階地與侵蝕溝谷發達,是土石流高潛勢區。
主要之平坦地形集中於卑南溪及其支流(如知本溪、利嘉溪、太平溪)所形成之沖積扇與河谷平原。其中,規模最大、最具地理與人文重要性者,為「知本沖積扇」。該沖積扇以知本溪出口為頂點,向東南呈半圓形展開,扇端直抵太平洋岸,半徑約達6公里,是臺灣東部最具代表性之大型沖積扇之一。其地表坡度自扇頂之約5度,漸次降至扇端之不足1度,組成物質主要由板岩、片岩碎屑及礫石層構成,透水性佳。此沖積扇構成了卑南鄉精華農業區與聚落核心(如知本、溫泉)之所在地。
此外,卑南溪北岸與海岸山脈西麓之間,發育有狹長之「卑南溪河谷平原」,此平原北窄南寬,最寬處約3公里,為河流沖積與海岸側向堆積共同作用之結果。平原上可見數級明顯之河階地,如寶桑(今臺東市部分)、南王(Puyuma)一帶,其中「卑南遺址」所坐落之河階地,即為研究史前人類適應地形之關鍵場域。此等階地面多已闢為水田或建地。
在空間分布型態上,卑南鄉之平坦地呈現不連續之「串珠狀」分布。各個主要聚落,如初鹿(Ulivelivek)、賓朗(Pinaseki)、利嘉(Likavung)、泰安(Tamalakaw)等,均座落於源自中央山脈各溪流出山口所形成之中、小型沖積扇或河階平臺上。這些可耕地與居住點猶如串珠,由卑南溪幹流及沿山腳之歷史通道(今臺9線部分路段前身)所連結。此種地形條件深刻地限制了傳統Puyuma族與其他族群部落之分布範圍與耕作型態,使得卑南鄉之社會空間結構與地形單元高度重合。
海岸線部分,自卑南溪口以南至知本溪口以北,為典型之礫石灘海岸,主要由卑南溪輸出之礫石經沿岸流搬運堆積而成,海岸線平直,缺乏天然良港。知本溪口以南則進入都蘭山南麓之丘陵迫海地段,海岸類型漸轉為岩礁與小沙灘交錯。
綜上所述,卑南鄉之地形地貌是一幅由構造隆起、劇烈侵蝕與河流堆積共同作用之立體圖景。陡峭山區、起伏丘陵與散狀分布之沖積平原,共同構成了該鄉自然環境之基本骨架,並為其歷史發展、產業活動與聚落分布奠定了決定性的空間基礎。
1.3 氣候特性
卑南鄉之氣候特性,深受其地理位置、地形格局及海洋環流共同影響。本區位於北緯22°40'至23°05',東經120°55'至121°15'之間,東瀕太平洋,西倚中央山脈。整體屬柯本氣候分類法中之熱帶濕潤氣候,但在細部呈現顯著的區域差異性,主要可分為沿海平原區與西部山地區兩大類型。
氣溫方面,受低緯度與黑潮暖流影響,全年氣溫偏高,熱量充足。沿海平原區(如鄉治所在)之年平均氣溫約攝氏24.5度,月均溫最低值出現在1月,約攝氏20.5度;最高值出現在7月,約攝氏28.8度,年溫差約8.3度,顯示海洋的調節作用。西部山區(如利嘉林道、知本山區)氣溫則隨海拔高度遞減,垂直遞減率約為每上升100公尺,氣溫下降0.6度。海拔約500公尺之地區,年均溫約降至攝氏21度。
降水方面,呈現典型的季風氣候特徵,但受地形主宰極為明顯。全鄉年平均降雨量約在1,800至2,500毫米之間,然空間分布極不均勻。季節分布上,夏季(5月至9月)為主要雨季,降雨量可佔全年總量之70%以上;冬季(11月至隔年3月)相對乾燥。此降水季節性主要受西南季風及東北季風交替控制,以及夏季頻繁的熱帶氣旋活動所導致。地形效應尤其關鍵:當盛行西南氣流越過中央山脈後,在卑南鄉西側山區產生顯著的背風面雨影效應,導致西部山區(如泰安、明峰村部分區域)降水量相對低於沿海。然而,夏季颱風或東南氣流來臨時,沿海及面對海洋的東側山坡則成為迎風面,易有劇烈降水。
主要氣象災害風險首推熱帶氣旋。卑南鄉地處臺灣東南部,為颱風侵襲之主要路徑區域。統計顯示,約有三分之一之西北太平洋颱風其中心或暴風圈會影響臺東地區,卑南鄉首當其衝。颱風引進之強風、暴潮與極端豪雨是最大威脅。豪雨機制除颱風本身之環流外,尚包括地形抬升作用:來自太平洋的濕潤氣流受海岸山脈末端及卑南鄉境內丘陵地形的強迫抬升,常在知本、溫泉、嘉豐等地區激發強對流,導致短時強降雨,引發土石流與溪水暴漲。此外,冬季強烈東北季風盛行時,沿海地區亦可能出現鹽霧害,影響農作物。
特殊地理氣候現象部分,最顯著者為日出觀測條件優越。由於鄉境東側毫無陸地阻隔,直面太平洋,使得海岸地區(如杉原、富山沿岸)成為觀賞年度第一道曙光的熱門地點。以天文計算,冬至前後之日出方位角約為東偏南117度,夏至前後則約為東偏北67度,此一開闊的東方視野是卑南鄉極為獨特的地理氣候景觀。此外,受黑潮及地形影響,沿海地區夜間至清晨易有局部性海陸風環流,並可能生成低雲或霧。
成因綜合分析:卑南鄉的氣候基底由黑潮奠定。這股流經東部海域的強大暖流,持續向大氣輸送熱量與水氣,不僅提高冬季基礎溫度,亦為夏季對流及颱風提供豐沛能量來源。中央山脈與海岸山脈的縱列,則塑造了降雨的微觀分布,山脈阻擋與抬升效應是導致鄉內降水「西乾東濕」及豪雨熱點形成的關鍵。綜上所述,卑南鄉之氣候是海洋性、季風性與地形性因子共同作用的結果,其高溫多雨、災害潛勢高但日照與熱量資源豐富的特性,深刻影響了本地之農業型態、生態分布與居民生活節奏。
第二章 歷史沿革
2.1 史前與原住民時期
卑南鄉地區的人類活動歷史悠久,依據現有考古學證據,可追溯至新石器時代早期。本區域是臺灣史前文化序列中關鍵的樞紐地帶,其考古遺址呈現出連續且多層次的文化堆積。
考古文化層序
最具代表性之遺址為卑南遺址(Beinan Site),該遺址主體年代約為距今5,300年至2,300年前,是臺灣目前發現規模最大、文化層堆積最完整的史前聚落之一。遺址出土大量石板棺墓葬、建築結構(如岩棺、列石、鋪石地面)以及豐富玉器、陶器、石器,其文化內涵被學界界定為卑南文化(Beinan
Culture)。卑南文化屬於新石器時代晚期文化,其特徵包括精湛的玉器工藝(如玦、鐲、管珠)、板岩棺葬俗、以及以農業為主、狩獵為輔的生計型態,顯示當時已具備複雜的社會組織與儀式行為。此外,區域內尚有其他重要遺址,如富山遺址等,揭示了更早期的文化層(如繩紋陶文化)以及與鄰近地區(如麒麟文化)的交流,構築出本地區長達數千年的史前文化發展圖景。
原住民族群
在文獻紀錄與民族學研究中,卑南鄉是卑南族(族語自稱:Puyuma)的傳統核心領域之一。卑南族並非單一部落,傳統上由多個自治性部落(社)組成,在卑南鄉境內主要的部落(亞群)包括:
- 知本社(Katratripulr):分布於知本地區,為卑南族重要部落之一。
- 卑南社(Puyuma):分布於卑南鄉中部與臺東市交界一帶,為卑南族的名稱來源部落。
- 呂家社(Likavung):分布於初鹿地區(又稱北群卑南族,族語自稱:Valaiwan或Balaiwan),其語言與文化與南群略有差異。
此外,境內山區亦有魯凱族(Rukai)下三社群(如大南社/Taromak)以及部分排灣族(Paiwan)社群分布,呈現族群交界地帶的多元文化面貌。
地名語源與意涵
「卑南」之地名源於卑南族及其核心部落「Puyuma」。關於「Puyuma」的語意,依據族人口傳歷史與學者研究,有數種解釋:一說意為「集中、團結」;另一說與「卑南」(Pinuyumayan)相關,指「我們(族人)」。另一重要地名「知本」(Katratripulr),其意涵據口傳與族人解釋,可能與「團結」或「聯合」有關。這些地名不僅是地理標識,更承載了族群起源、遷徙與社會組織的歷史記憶。漢語音譯名稱「卑南」自清代文獻(如「卑南覓」)沿用至今。
傳統領域與生計型態
卑南族各社的傳統領域(tinalangan)以部落為中心,向外輻射至周邊的山林、河川與海岸,形成完整的資源利用圈。其領域範圍東臨太平洋,西至中央山脈脊線,與鄰近族群領域接壤或重疊,並透過會所制度、婚姻聯盟與獵區規範進行領域管理。
生計型態屬山田燒墾農業、定耕水田農業、狩獵、採集與漁撈並行的複合式經濟。主要作物包括旱稻(陸稻)、粟(小米)、芋頭、甘藷等。狩獵活動以山區的大型狩獵(如山羌、水鹿)與陷阱設置為主,獵場有嚴格的部落規範。沿海部落(如知本)則發展出豐富的潮間帶採集與漁撈技術。此外,卑南族以其精湛的竹籐編織與昔日對外交易的玉器加工聞名,社會制度嚴謹,擁有著名的年齡階級制度(以「斯巴達式」的巴拉冠/少年會所訓練著稱)與母系繼嗣傾向的親屬組織,維繫著部落的運作與傳統知識的傳承。
綜上所述,卑南鄉的史前與原住民時期呈現出深厚的文化連續性。從考古學的卑南文化到歷史時期的卑南族社會,其生業策略、技術發展、社會組織與空間利用,深刻形塑了本地區的人文地景與文化底蘊,並為後續的歷史發展奠定了基礎。
2.2 漢人移墾時期(清代)
漢人進入卑南地區的活動,可追溯至18世紀中葉以後。初期多為零星的漁民、商人或逃亡者,自海路抵達卑南覓(Puyuma,指卑南族領域,亦泛指後山地區)沿海一帶,與卑南族(Puyuma)等原住民族進行以物易物的交易,但尚未形成長期定居的農業聚落。有明確文字記載的漢人移墾,始於19世紀初。據《臺東州采訪冊》等史料記載,清嘉慶年間(約19世紀初葉),已有漢人私越禁令,進入卑南覓一帶從事小規模耕墾。其中,較具代表性的早期開墾人物為福建漳州人鄭尚,其於道光五年(1825年)率眾自海上登陸,於今日卑南鄉境內的卑南平原(主要位於卑南大溪(今稱卑南溪)下游沖積扇)進行開墾,並與當地卑南族建立關係,可視為漢人在此區進行系統性農墾的開端。
漢人移入的路線主要分為三類:其一為「海路」,自臺灣西部港口(如鹿港、艋舺)出發,沿海岸線南行,繞經鵝鑾鼻後沿東海岸北上,抵達卑南地區的沿海泊地(如寶桑,今臺東市區一帶),再溯卑南大溪進入內陸平原。此路線風險甚高,但為早期主要途徑。其二為「陸路私越」,漢人自臺灣南部(如鳳山、恆春)沿東海岸狹長地帶北進,穿越諸多原住民領域,進行滲透式私墾。其三為官方主導的「開山撫番」道路,此為影響後續發展的關鍵。
清廷對臺政策原以劃界封禁為主,但至同治十三年(1874年)「牡丹社事件」後,清廷轉採「開山撫番」的積極治理策略。此政策對卑南地區的發展產生結構性影響。在沈葆楨的推動下,清廷開闢了三條通往後山的道路,其中「南路」(自鳳山赤山至卑南)與卑南地區直接相關。光緒元年(1875年),南路開通,其終點即設於卑南(今臺東市)。此舉不僅使軍隊、官員與移民得以循官方路徑安全進入,更確立了卑南作為後山行政與軍事中心之一的地位。光緒元年,清廷正式於卑南設立「卑南廳」,光緒十三年(1887年)臺東升格為直隸州後,其州治仍設於卑南(後改稱臺東)。官方道路的開通與行政建置的設立,大幅降低了漢人移民的風險與成本,促進了後續的移墾活動。
在開山撫番政策下,官方除了駐軍設防,亦招募漢人墾戶前往開墾,實施「屯兵寓農」或提供牛隻、種籽以鼓勵耕植。此一階段,漢人開墾的範圍從初期卑南大溪河口附近的點狀分布,逐步沿河岸平原向內陸擴展,進入今日卑南鄉的利嘉溪(Likavong)、知本溪(Tipul)流域。除了最早的鄭尚,文獻中亦記載了許朝陽、王燕、賴安等墾號或人物,於光緒年間在卑南平原、初鹿(Ulivelivek,原為卑南族利嘉部落的獵場)等地取得墾批,從事水田開闢。
隨著漢人移民增加,聚落雛形逐漸建立。最初的漢人聚落多位於原住民部落周邊或官方汛塘(哨所)附近,以尋求安全與交易機會。例如,在卑南族大巴六九部落(Tamalakaw,今泰安村)附近,因土地肥沃且近水源,逐漸形成漢人農墾聚落,後發展為「卑南街」(位於今臺東市南郊,非今卑南鄉行政中心)。在利嘉溪流域,漢人墾戶與卑南族利嘉部落(Likavong)互動,形成日後的利嘉村落。初鹿地區則在官方招墾下,由漢人引進大規模水田耕作技術,改變了原有地貌,建立以農耕為主的漢人聚落。
總結而言,清代漢人移墾卑南鄉地區的過程,經歷了從早期零星私墾,到19世紀中葉以後受「開山撫番」國家政策驅動而加速的階段。移民路線從危險的海路與私越,轉變為官道的利用;開墾活動從沿河下游的點狀開發,擴及內陸的利嘉、初鹿等臺地與河谷。清廷的行政與軍事布局,不僅催化了漢人農業聚落的成形,也深刻重塑了卑南地區原漢互動的空間格局與社會經濟網絡,為日後的族群分布與產業發展奠定了基礎。
2.3 日治時期(1895-1945)
日治時期,卑南地區的行政建置經歷了多次調整。1895年日本領臺之初,隸屬於「臺東廳直轄」。1897年,臺東廳下設「卑南辨務署」,管轄今日卑南鄉大部分區域。1901年廢縣置廳後,改為「卑南區」,隸屬臺東廳。至1909年,臺東廳整併為「卑南」、「新港」、「璞石閣」三支廳,本地區屬卑南支廳。最重要的變革發生於1920年,臺灣地方制度改為州廳-郡-街庄制,本區域正式設立「卑南庄」,隸屬臺東廳臺東郡,此一行政框架持續至日治末期,其範圍與當今卑南鄉主體大致重合,奠定了現代行政區劃的基礎。
總督府對原住民族的「理蕃政策」對卑南鄉產生深遠影響。本地主要原住民族群為卑南族(Puyuma)以及部分排灣族(Payuan)。政策初期以武力鎮壓與隘勇線推進為主,如1914年「太巴六九社事件」(今泰安村)即為卑南族反抗事件。進入1930年代,政策轉向以「集團移住」為核心的管制同化。為便於管理與取得土地,總督府強制將位於深山或抵抗激烈的部落遷移至平地或淺山地區。例如,原居於內本鹿地區的布農族(Bunun)巒社群部分部落,以及部分排灣族部落,被遷移至今日的初鹿、嘉豐等地區。此舉徹底改變了原住民族的傳統領域、生計方式與社會組織,使其脫離原有獵場與耕地,並被納入嚴密的警察駐在所控制體系中,傳統祭儀與文化活動亦受到壓抑。
在基礎建設方面,交通系統的現代化是日治時期最具體的變革。縱貫道路系統的修築,如開通卑南至臺東(今臺東市)、卑南至鹿野、關山等地的道路,改善了陸路聯繫。最具關鍵性的建設為鐵路。1919年,臺東線鐵路(當時為762mm窄軌)通車至「卑南驛」(今臺東站),1922年延伸至關山,鐵路線貫穿卑南庄西部平原。鐵路不僅強化了行政與軍事控制,也為商品化農業的發展提供了運輸動脈。此外,為開發山林資源與執行理蕃,亦修築了多條深入山區的警備道與林業鐵道雛形。
產業引入與土地利用的改變,直接驅動了族群結構的變動。日政權為發展殖民地經濟,在卑南溪沖積扇平原及海岸階地引入大規模的稻作、甘蔗與鳳梨等經濟作物。官方設立「臺東製糖株式會社」(後併入明治製糖),在美農、賓朗等地推廣甘蔗種植,並設置原料區。1930年代更推廣鳳梨產業,設立鳳梨罐頭工場。這些農業開發需要大量勞動力,除部分由當地原住民轉化為僱工外,主要透過吸引西部漢人移民與日本內地農業移民達成。例如,在初鹿、斑鳩等地區設立「移民村」,招徠日本農民,引進水稻栽培技術與品種。同時,林業開發亦始於此時期,對卑南鄉東側山區的森林資源進行調查與有限度的採伐。
綜上所述,日治時期卑南庄的族群結構產生顯著變動。原住民族因集團移住政策,分布範圍集中化且向低海拔地區收縮。平原地區則因糖業、稻作與移民村的設置,湧入來自日本內地的移民(主要集中於特定村落)以及來自臺灣西部(尤以福建漳、泉籍為主)的漢人佃農與農業工人。此一過程使得卑南鄉由原住民族為主體的社會,逐漸轉變為原住民、漢人、日本人共構的多族群社會,但各族群在空間分布、職業與權力關係上呈現明顯階層化。海岸地區的阿美族(Amis)聚落則相對穩定,持續其漁耕並存的生計模式。此一時期所確立的行政界線、交通骨幹、農業區劃與族群分布雛形,深刻地塑造了戰後卑南鄉發展的基本格局。
2.4 戰後發展(1945至今)
2.4 戰後發展(1945至今)
1945年戰後,卑南鄉的行政區劃經歷數次調整,最終奠定現今格局。1946年,原「臺東區署」撤銷,改設「臺東鎮」,原轄之卑南地區劃出,正式成立「卑南鄉」,隸屬臺東縣,下轄初鹿、賓朗、美濃、泰安、利嘉、檳榔、知本、溫泉、南王、富山、富源、嘉豐等村落。此一行政體制的確立,使卑南鄉成為一個以原住民族(主要為卑南族,Puyuma)為主體,同時包含閩南、客家、外省等多元族群的行政區域。
戰後初期,本鄉經濟以傳統農業為主,主要作物為水稻、甘蔗及雜糧。1950年代至1960年代,政府推動多項土地改革與農業改良計畫,但產業結構未見根本性變化。一項關鍵的產業移植發生於1960年代,為改善山坡地經濟,自西部引進食用金針(Hemerocallis fulva)於利嘉、泰安等山區種植,形成大面積金針花田,一度成為本鄉特色農業,並衍生觀光價值。然而,隨國內外市場競爭及人力成本上升,金針產業於1990年代後逐漸衰退,面積縮減。
交通建設的革新對本鄉發展影響深遠。戰後初期,對外聯絡主要依靠臺9線(縱貫公路)舊線,路況不佳。1970年代起,政府陸續進行臺9線與臺11線(東海岸公路)的拓寬與改善工程,大幅提升聯外交通效率。更具劃時代意義的是,連接西部幹線的南迴鐵路於1980年動工,並於1991年全線通車,設有卑南(後改為臺東)、康樂等車站,使本鄉正式納入環島鐵路網,加速人員與物資流通,並帶動車站周邊區域的發展。南橫公路(臺20線)東段貫通本鄉西北部山區,雖對山地村落交通有所助益,但其易受災害中斷的特性亦成為長期挑戰。
卑南鄉地理環境特殊,屢受極端天氣事件衝擊,其中以風災、水災與地震影響最為顯著。重大事件包括2000年的象神颱風、2005年的海棠颱風,均造成知本溪等河川暴漲,沿岸村落嚴重淹水與土石流災情。2009年的莫拉克颱風(Typhoon Morakot)帶來破紀錄降雨,導致知本溪堤防潰決,知本溫泉區多家旅館(如金帥飯店)倒塌流入河中,溫泉源頭遭掩埋,重創本鄉核心觀光產業,災後重建歷時數年。此外,2016年尼伯特颱風(Typhoon Nepartak)的強風亦對農業設施與房舍造成大規模破壞。地質災害方面,2022年臺東關山、池上震群(最大規模為0918池上地震,規模6.8)導致本鄉利嘉村、賓朗村出現地裂、建物受損及山區道路中斷,凸顯活動斷層(如鹿野斷層)通過區域的脆弱性。
產業結構自1980年代起產生顯著轉變。隨著交通改善與市場需求變化,農業逐漸從傳統糧作轉向高經濟價值作物。釋迦(Annona squamosa)與枇杷(Eriobotrya japonica)成為平地與山坡地重要果樹,其中釋迦更成為臺東縣的代表性農產,本鄉為主要產區之一。原住民傳統作物如小米、樹豆的種植則維繫於部落小規模農田。此外,為供應檳榔消費市場,荖花、荖葉的栽培曾一度興盛,後隨健康意識抬頭而面積減少。畜牧業以臺灣黃牛(Bos taurus)飼養為特色。觀光業則隨知本溫泉(Zhiben Hot Spring)的開發而崛起,1970年代後,溫泉旅館群聚發展,使知本成為臺灣東部重要的觀光據點,直至2009年風災後遭受重挫並進入轉型期。
社會變遷方面,戰後人口曾因經濟發展而穩定成長,但自1990年代後,與臺灣許多鄉鎮相同,面臨青壯年人口外流至都會區的挑戰,人口逐漸高齡化。原住民社會在現代化過程中,經歷文化衝擊與調適。部落傳統領域與國家土地管理政策時有衝突,例如卡大地布部落(Katratripulr)與政府關於知本溼地(傳統稱“Vakangan”)開發及祖墳遷移的爭議,自1980年代延續至21世紀,成為原住民族土地權利運動的典型案例。另一方面,自1980年代末期起的原住民文化復興運動,促使本鄉各卑南族部落(如南王Puyuma、知本Katratripulr、寶桑’Apapulu等)積極恢復年祭(如猴祭、大獵祭)、重建會所(Palakuan),並推動族語教育,維繫文化主體性。
綜觀1945年以降之發展,卑南鄉在行政整合、交通現代化與市場經濟的驅動下,經歷了從傳統農業向多元產業的過渡,並深度受自然災害與國家政策形塑。其社會紋理呈現原住民文化傳承與現代化力量並存、交織與對話的複雜圖像。
第三章 自然環境
3.1 地質與地層
卑南鄉位於台灣東部,地處歐亞板塊與菲律賓海板塊之碰撞聚合邊界,此一活躍的構造背景主導了全鄉的地質發育與地形演化。鄉境西側以卑南溪與中央山脈東翼為界,東側則毗鄰海岸山脈,整體地質構造呈現高度複雜性。主要的地質單元包括屬於歐亞板塊前陸盆地沉積的卑南山礫岩、屬於海岸山脈地體(Coastal
Range Terrane)的沉積岩與火山岩,以及因板塊碰撞而擠壓上湧的利吉混同層(Lichi Mélange)。此區域是新構造運動(Neotectonics)極為活躍的區域,多條活動斷層(如鹿野斷層、利吉斷層)通過鄉境或鄰近區域,致使本區地震活動頻繁,地殼抬升速率顯著,深刻地影響了地表侵蝕、堆積作用與災害潛勢。
本鄉出露之主要岩層種類及其特性分述如下:
1. 利吉混同層(Lichi Mélange): 廣泛分布於卑南溪左岸(北岸),以利吉村(Liji
Village)為代表區域。此岩層為板塊縫合帶的直接產物,是一種混同岩(Mélange),其特徵是將深海沉積的泥岩、砂岩岩塊,包裹在受高度剪裂與剪切作用的泥質基質中。岩性以青灰色泥岩為主,夾雜許多外來岩塊(如玄武岩、石灰岩、砂岩塊體)。此類泥岩膠結不良、遇水易軟化、崩解,屬於極度軟弱之岩層,抗侵蝕能力差,常形成惡地地形(如利吉惡地),是區域內淺層崩塌與深層地滑的高潛勢區。
2. 都巒山層(Duluan Formation): 屬海岸山脈地體,主要由安山岩質火山角礫岩、集塊岩與凝灰岩構成,間夾海相沉積岩層。岩體堅硬但節理發達,在陡峭邊坡處易發生岩塊崩落。
3. 卑南山礫岩(Beinan Conglomerate): 分布於卑南溪右岸(南岸),構成卑南山(又名檳朗山)主體。其成因是源自中央山脈的快速侵蝕物,在更新世時期於前陸盆地堆積而成的巨厚礫石層,後經抬升與膠結作用形成。礫石成分以變質岩為主(如石英岩、片岩),粒徑粗大,膠結程度不一。整體透水性佳,但因膠結差異與邊坡常受河流側向侵蝕,易發生礫石層邊坡崩塌。此礫岩層是重要的地下水補注區。
4. 現代沖積層(Alluvium): 廣泛分布於卑南溪主流及其支流(如鹿野溪、鹿寮溪)之河床與河階地,以及近海的濱海平原區(如富山、杉原海岸一帶)。物質來源包括中央山脈、海岸山脈及前述古老地層之風化碎屑,組成以未固結的砂、礫、泥為主,層理分明。此層是鄉內主要農業與聚落發展的區域。
就地質脆弱度與災害風險進行綜合評估,本鄉地質環境具有高度敏感特性,岩性與災害風險的連結密切:
* 泥岩邊坡不穩定性: 利吉混同層分布區(如利吉村、富源社區)是地質災害的極高風險區。其泥岩基質在乾燥時堅硬,但遇降雨極易吸水飽和,導致強度驟降,誘發大規模的淺層土石流或深層順向滑坡。此類災害具有反覆發生特性,對下邊坡的房舍、道路(如東197線)構成長期威脅。歷史災害記錄(如2009年莫拉克風災)顯示該區域曾發生大規模土石崩滑。
* 礫岩邊坡與活動斷層風險: 卑南山礫岩構成之陡崖(如初鹿地區東側山坡),因礫石膠結不均與節理發育,在暴雨或地震觸發下,易發生岩塊崩落或局部崩塌。此外,鹿野斷層等活動構造線可能通過此類地區,地震時不僅可能產生地表破裂,更會劇烈放大邊坡崩塌的規模與範圍。
* 沖積層之液化與洪泛風險: 卑南溪沖積扇(涵蓋卑南市區、賓朗等地)地勢平緩,土層鬆軟,地下水位高。在強震作用下,飽和的砂質層極易發生土壤液化(Soil
Liquefaction),導致建築物下陷或傾斜。同時,廣闊的沖積平原亦是歷史洪泛區,尤其當上游集水區(中央山脈)降下豪雨,卑南溪河床劇烈沖淤變化與溢堤風險並存,直接威脅沿岸農業區與聚落安全。台東平原部分區域地層下陷問題,亦與超抽沖積層地下水有關。
* 海岸侵蝕與地層滑動: 富山至杉原一帶的海岸平原,其地下地質可能部分屬於利吉混同層或未固結之近代沉積物,在波浪侵蝕基底與極端降雨入滲的雙重作用下,可能誘發海岸退縮或沿岸地層滑動。
總結而言,卑南鄉的地質架構在板塊碰撞的動力背景下,呈現由脆弱泥岩、堅硬但節理發達之火山岩與礫岩、以及未固結沖積層所組成的複雜序列。此種地質條件決定了區域內邊坡不穩定、土壤液化、洪水侵襲及地震放大效應等災害的高潛勢。任何土地開發與防災策略,均須建立在此地質脆弱度的精確認識之上,並考量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如Puyuma卑南族部落)多位處山麓與河階地,其選址智慧與當代災害風險的對話至關重要。
3.2 土壤
3.2 土壤
卑南鄉之土壤類型與分布,深受其地質構造、地形起伏、氣候條件及河流作用之綜合影響,呈現出顯著之垂直分帶與區域差異。整體而言,可依據地形單元與成土母質,主要劃分為山地石質土、河谷沖積土以及丘陵台地之紅壤與其他特化土壤等三大類,各具不同之特性與農業利用潛力。
一、山地土壤:以石質土為代表
分布於中央山脈東斜面,海拔約500公尺以上之陡峭山區,面積約佔全鄉三分之二。此類土壤屬初步發育之石質土 (Lithosols) ,其特徵為土層淺薄(通常少於30公分),富含岩石碎屑及礫石,土壤基質直接覆蓋於變質岩基盤之上,剖面層次分化不明顯。成土母質主要為先第三紀之大南澳片岩(黑色片岩、綠色片岩、矽質片岩等)以及部分利吉層 (Lichi Formation) 之混雜岩體風化物。由於地形陡峻、侵蝕作用旺盛,土壤物質流失速率快,致使土壤發育遲緩,有效土體深度不足,保水保肥能力極差。此類土壤之農業適宜性極低,不宜進行大規模農耕,其主要功能在於水源涵養與森林保育。目前土地利用以天然林(如樟科、殼斗科樹種)及人造林為主,為卑南鄉重要的生態保護與水土保持區域。歷史上,此區域為布農族 (Bunun) 部分社群之傳統獵場與採集領域,其土地利用方式與土壤承載力相適應。
二、平地與河谷土壤:以沖積土為核心
分布於卑南溪、鹿野溪(北絲鬮溪)及其支流之河階地與沖積平原上,尤以卑南溪中游沿岸(如賓朗、初鹿地區)與下游沖積扇(美農、太平地區)最為發達。此類土壤屬沖積土 (Alluvial soils) ,由河流搬運之近代沖積物堆積而成,土壤質地從砂土至粘壤土不等,層理分明,土層深厚(常可達1公尺以上),通氣性與排水性普遍良好。沖積土之養分來源依賴河流定期氾濫帶來之新沉積物,故土壤肥力通常較高且易於補充。
此類土壤為卑南鄉農業經濟之基石,農業適宜性高。因土質與微地形差異,利用方式有所區隔:
1. 河階地與扇端地區(如初鹿台地部分區域):土壤質地較輕,排水極佳,自日治時期即引進溫帶果樹。此為初鹿地區著名的乳用農業與高接梨產區之重要基礎,牧草與果樹根系發展良好。
2. 沖積扇中部與河岸平原(如美農、太平、賓朗):土層深厚、質地適中,為主要糧作與經濟作物區。歷來為水稻、甘蔗、玉米、荖葉、茶葉(如賓朗地區)及近年蓬勃發展之釋迦 (Annona squamosa × A. cherimola) 與鳳梨釋迦 (Annona
cherimola) 之核心產區。其中,釋迦種植尤需排水良好之砂質壤土,以避免根部腐爛,卑南溪沖積扇之土壤條件恰好契合此需求,使卑南鄉成為臺東縣乃至全國最重要的釋迦產地。
三、丘陵台地之特殊土壤:紅壤與利吉泥岩衍生土壤
分布於卑南鄉西側,銜接中央山脈之丘陵與台地邊緣,主要為紅壤 (Red soils) 。其成土母質多為較古老之洪積層或礫石層,在高溫多雨之氣候下,經歷強烈的化學風化與淋溶作用,鐵鋁氧化物相對富集,土壤多呈紅或黃紅色,質地偏粘,酸性較強(pH值常低於5.5),原生礦物養分貧瘠。此類土壤之農業利用需克服酸性強、磷肥易被固定等問題,傳統上生產力不如沖積土。經改良後,部分區域種植深根性之果樹(如芒果)、麻竹或作為造林地。
此外,卑南鄉南端與臺東市交界一帶,地質上屬利吉層出露區。利吉層為源自板塊隱沒帶之混同層 (Melange),富含泥岩、外來岩塊。其風化形成之土壤質地粘重,透水性差,乾時堅硬、濕時泥濘,遇水極易崩解,屬於工程性質不良之膨轉土 (Vertisols) 或惡地土壤。此區域植被稀疏,水土流失劇烈,形成獨特的「惡地」地貌,農業價值極低,主要為地質研究與自然景觀保留區。其土壤侵蝕問題亦對下游平原區構成潛在的泥沙來源。
特殊土壤分布與保育議題
值得注意的是,於陡峭山坡地過度開墾處,常見因崩塌作用形成之崩積土 (Colluvial soils) ,土體混亂、石礫含量高,穩定性不足。此外,部分河岸地區因長期種植高耗肥作物,若未能妥善實施土壤管理,可能出現養分失衡或淺層地下水質影響等潛在問題。
總結而言,卑南鄉之土壤資源呈現「山地限制發展,河谷精緻農耕,特殊土壤需保育」之清晰格局。沖積土為其農業命脈,支撐了具高度經濟價值的熱帶特用作物產業;而廣大山區的石質土與南緣的利吉惡地土壤,則在生態保育與地質災害防治上具有關鍵意義。此土壤分布格局不僅決定了當代產業結構,亦深刻影響了歷史上的族群分布與土地利用模式,例如卑南族 (Puyuma) 傳統聚落多位於沖積扇緣湧泉帶,兼取水源之便與肥沃土壤,展現了對環境特性的深刻適應。
3.3 水系與水資源
卑南鄉之水系主要屬卑南溪流域。卑南溪為流經本鄉之核心河川,發源於中央山脈標高約2,902公尺之卑南主山東側,向東流經本鄉西部與北部,最終注入太平洋。其主流長度約84.3公里,全流域面積約1,603平方公里,為臺東縣境內流域面積最廣之河川。卑南溪於山區段坡降極陡,平均坡降約1/34,流路短促,侵蝕與搬運作用強烈,致使河道充滿礫石,形成寬廣之礫石沖積扇。
除主流外,流經或發源於卑南鄉境內之主要支流包括:
* 鹿野溪(又名北絲鬮溪):為卑南溪北岸重要支流,發源於中央山脈,流經延平鄉與卑南鄉北端,於鹿野地區匯入卑南溪。流域面積約196平方公里,坡降陡峻。
* 加拿溪(Kanadun):發源於檳朗山區,為卑南溪南岸支流,流域面積約34平方公里,流經本鄉明峰村、溫泉村。
* 大南溪('Uliw):發源於知本主山,為知本溪之上游,流域面積約44平方公里,流經本鄉東興村(魯凱族達魯瑪克部落,Taromak)。
本鄉水系之水文特性深受地形與氣候影響。氣候屬熱帶季風氣候,年均溫約攝氏23度,年均降水量約1,700至2,200毫米,然時空分布極不均。降雨集中於每年5月至10月之豐水期,尤其颱風及夏季午後對流雨常帶來短延時強降雨,導致河川流量暴漲,洪水攜帶大量土砂礫石下移。11月至翌年4月為明顯之枯水期,降雨稀少,河川基流量顯著降低,卑南溪主流及多數支流多呈現裸露礫石河床與伏流狀態,地表逕流有限。此種「旱澇分明」之水文特性,使水資源之穩定供應面臨先天挑戰。
關於水資源利用現況,可分為幾個面向:
1. 農業灌溉:為本鄉最主要用水部門。灌溉水源主要倚賴卑南溪及其支流之地表水,透過「卑南上圳」、「卑南大圳」等水利設施引水。卑南大圳導水路長約11公里,設計灌溉面積約4,800公頃,實際灌溉面積因水源穩定性而有所浮動,主要供應臺東平原(含卑南鄉、臺東市)之農業用水。主要灌溉作物為水稻、釋迦、番荔枝及蔬菜。本鄉為臺東釋迦重要產區,其高經濟價值亦伴隨高灌溉需求。
2. 公共給水:民生用水主要由臺灣自來水公司第十區管理處負責供應。水源主要取自卑南溪之地下伏流水及知本溪水系。關鍵取水設施包括利嘉溪畔的「利嘉淨水場」及知本溪的「初鹿淨水場」。然而,由於枯水期河川地表水短缺,地下水抽取成為重要補充,部分偏遠或地勢較高之部落(如東興村達魯瑪克部落)則可能倚賴簡易自來水系統或山泉水,水源穩定性較為脆弱。
3. 其他利用:部分河段(如知本溪)具溫泉資源,促進觀光發展。此外,卑南溪豐富的砂石資源曾為重要經濟活動,現已加強管理。
當前水資源管理面臨之問題包括:
* 水源不穩定性與極端氣候威脅:豐枯水期流量差異懸殊,加上氣候變遷可能加劇降雨強度與乾旱頻率,直接衝擊農業灌溉與民生供水之穩定性。颱風洪水亦常損毀取水口或導水路設施。
* 原住民族傳統領域與水資源治理之協調:卑南鄉為卑南族(Puyuma)等多族原住民聚居之地,河川、溪流與特定水域(如知本濕地)在傳統文化、祭儀與生計中具有重要意義。例如,知本濕地(卡大地布部落傳統領域,Kasavakan)之保育與開發爭議,即涉及地下水補注、生態價值與部落權益之複雜課題。現代水資源工程與管理政策,需更細緻地與原住民族傳統知識及權益進行對話與整合。
* 農業高需水與水資源競用:釋迦等高價值果樹之灌溉需求集中,在枯水期可能加劇與民生用水之競用關係。灌溉效率雖有改善空間,但受限於農戶規模、設施成本及水源先天變動大等因素,推動具挑戰性。
* 河川生態環境壓力:豐水期之劇烈侵蝕與土砂下移,以及枯水期之流量銳減,對河川棲地環境造成自然壓力。人為取水、水壩或攔河堰之設置(如卑南上圳進水口),可能進一步改變水文情勢,影響下游生態與部落傳統利用。
綜上所述,卑南鄉之水資源系統係於脆弱且動態之自然水文基礎上發展,其利用現況與挑戰深刻反映出自然條件、農業經濟型態及原住民族社會文化等多重層面之交織作用。
3.4 植被生態
卑南鄉之植被生態呈現顯著的垂直分帶特徵,此分異主要受地形與海拔高度所主導。全鄉地勢由東側之太平洋海岸向西急速抬升,迄於中央山脈脊線,海拔最高處為關山(標高3,668公尺)。此劇烈的海拔梯度創造了從海岸到中海拔山區連續而多樣的植被類型。本章節將依海拔梯度,系統性描述主要植被帶之組成,並闡述具代表性之原生植物、特有种,以及重要之人為引入與主導之地景。
一、垂直植被分帶
1. 沿海林帶(海拔0-100公尺):
此帶主要分布於卑南溪口北側之杉原海灣沿岸,以及利吉大橋以下之卑南溪河床區域。受強烈海風、鹽沫噴濺及土壤鹽分影響,植被多呈耐旱、耐鹽之灌木或喬木形態。代表性組成樹種包括草海桐(*Scaevola
taccada*)、林投(*Pandanus odoratissimus* var. *sinensis*)、黃槿(*Hibiscus tiliaceus*)及血桐(*Macaranga
tanarius*)。此帶天然林相多已因開發而片斷化,殘存林分主要見於陡峭之海岸崖壁或防風林區域。
2. 低地闊葉林帶(海拔100-800公尺):
此為卑南鄉分布最廣之植被類型,涵蓋臺東縱谷平原西側之丘陵與山麓,如利吉惡地、初鹿、賓朗等地。此帶屬熱帶季風林氣候,原生植被以常綠闊葉樹種為主。典型組成包括樟科(Lauraceae)、殼斗科(Fagaceae)及桑科(Moraceae)植物,如青剛櫟(*Cyclobalanopsis
glauca*)、臺灣欒樹(*Koelreuteria elegans* subsp. *formosana*)、稜果榕(*Ficus septica*)等。此海拔帶亦為卑南鄉農業活動主要區域,廣大之原生林已被人工經濟林、果園及耕地取代,形成鑲嵌地景。其中,鳳梨釋迦(*Annona
atemoya*)果園為1990年代後最具代表性之農業地景。
3. 中海拔混合林帶(海拔800-1,500公尺):
此帶分布於知本、東興、泰安等村之上部山區。氣候轉為溫暖濕潤,植被逐漸由單純之闊葉林過渡至針闊葉混合林。殼斗科與樟科植物仍為主要組成,但開始出現臺灣二葉松(*Pinus
taiwanensis*)、臺灣肖楠(*Calocedrus macrolepis* var. *formosana*)等針葉樹種,與闊葉樹混生。此帶林相保存相對完整,尤以知本森林遊樂區及其周邊國有林班地為核心區域。林下植被豐富,蕨類與地被植物層發達。
二、代表性原生植物與特有种
卑南鄉之植物多樣性極高,並孕育數種稀有及特有植物。
* 台東蘇鐵(*Cycas taitungensis*):為臺灣特有種蘇鐵,其天然族群全球僅分布於臺東縣境內之清水與知本溪流域。在卑南鄉,其零星族群可見於鹿野溪(卑南大溪支流)上游陡峭之石灰岩崖壁,為珍貴之活化石與瀕危物種。
* 臺灣油杉(*Keteleeria davidiana* var.
*formosana*):另一臺灣特有珍稀針葉樹,在卑南鄉僅有極少數孤立個體記錄,生存受棲地破碎化威脅。
* 臺灣红豆杉(*Taxus sumatrana*):分布於中海拔陰濕森林中,因其樹皮可提煉抗癌物質紫杉醇,曾遭嚴重盜伐,現受嚴格保護。
* 文化利用植物:許多原生植物為在地原住民族(主要為卑南族Puyuma)傳統生活所利用,例如月桃(*Alpinia
zerumbet*,葉用於編織與包裹)、構樹(*Broussonetia papyrifera*,樹皮為製作樹皮布之原料)等,構成文化地景之一部分。
三、人為主導之地景與外來物種
人類活動,特別是農業與林業,已大幅改變卑南鄉之植被面貌。
* 人為經濟林與作物:大面積之相思樹(*Acacia confusa*)林為日治時期至1960年代廣泛栽植之薪炭材林;檳榔(*Areca
catechu*)園則於1980年代後大量出現於低山丘陵。茶園(主要分布於賓朗地區)與近年興起之咖啡(*Coffea* spp.)園,亦為重要之農業植被地景。
* 外來景觀植物與入侵種:最具視覺衝擊性之人為地景為「金針花海」。此乃引入之食用金針(*Hemerocallis
fulva* var. *fulva*)品系,大面積栽植於海拔約800至1,200公尺之山區坡地,如臺東縣農會所屬之青山農場。此單一作物景觀雖具觀光經濟價值,但取代了原有之次生林或草原生態,並需倚賴人工管理維持。此外,強勢之外來入侵植物,如銀合歡(*Leucaena
leucocephala*)已於低海拔荒地與路旁大量歸化,其化感作用抑制原生植物生長,造成生態問題;小花蔓澤蘭(*Mikania micrantha*)亦廣泛蔓生於林緣,影響林木更新。
四、綜合討論
卑南鄉之植被生態,是自然垂直分帶與長期、多層次人為干擾相互疊加之結果。從海岸至中海拔,理論上應存在連續之自然植被序列,但實際地景已轉變為原生林片段、次生林、各種經濟林、農作地及外來種群落所構成之複雜鑲嵌體。此一特徵深刻反映了該區域之自然地理限制(如地勢陡峻、土壤特性)、殖民歷史(日治時期林業政策)與當代社會經濟驅力(從傳統自給農業轉向商品化經濟作物與生態旅遊)。未來氣候變遷可能對各海拔植被帶之界線與組成產生潛在影響,而如何於發展壓力下維繫關鍵原生棲地(如台東蘇鐵生育地)與生物多樣性,將是重要課題。
3.5 野生動物
卑南鄉境內之野生動物相,受惠於其複雜之地理梯度與多元棲地類型,呈現高度生物多樣性。本鄉自海岸線、卑南溪沖積平原、利吉惡地,乃至中央山脈海拔逾2,000公尺之深山,構成了連續之生態廊道,成為東部地區關鍵之野生生物棲息地。
在保育類野生動物方面,依據《野生動物保育法》所列之物種,本鄉記錄之珍稀物種涵蓋哺乳類、鳥類、爬蟲類及兩棲類。哺乳類中以臺灣黑熊(*Ursus
thibetanus formosanus*)為指標性瀕危物種,其活動蹤跡於卑南主山、知本主山一帶之中高海拔原始林曾有零星記錄,反映該區域森林生態系之完整性。其他重要哺乳類包括臺灣水鹿(*Rusa
unicolor swinhoei*)、臺灣野山羊(*Capricornis swinhoei*)、麝香貓(*Viverricula indica
taivana*)及穿山甲(*Manis pentadactyla pentadactyla*)。其中,穿山甲於低海拔丘陵地至中海拔森林皆有分布,然其族群受路殺及人為干擾威脅。食肉目之黃喉貂(*Martes
flavigula chrysospila*)與石虎(*Prionailurus bengalensis chinensis*)亦為關注物種,惟石虎於本鄉之確切族群量與分布範圍尚待更系統性調查。
鳥類多樣性尤為豐富,記錄之保育類鳥種超過30種。其中,受嚴重關注之林鵰(*Ictinaetus malaiensis*)及熊鷹(*Nisaetus
nipalensis*)於本鄉森林地帶為穩定繁殖之頂級掠食者。遷徙性猛禽如灰面鵟鷹(*Butastur indicus*)秋季過境知本山區已成固定生態現象。低海拔溪流環境為臺灣特有亞種環頸雉(*Phasianus
colchicus formosanus*)之重要棲地,而朱鸝(*Oriolus traillii ardens*)鮮明的羽色與鳴聲則常見於公園及次生林緣。兩棲爬蟲類方面,保育類包括史丹吉氏小雨蛙(*Micryletta
steinegeri*)、臺東間爬岩鰍(*Hemimyzon taitungensis*)等溪流物種,以及於利吉惡地等特殊地質環境有分布之臺灣草蜥(*Takydromus
formosanus*)。
族群分布特徵深受地形與人類活動影響。中高海拔原始林(如知本森林遊樂區以上區域)為大型哺乳類及森林性鳥類之核心棲境,族群相對穩定但密度偏低。低海拔平原、丘陵及河床地帶,因農業墾殖與聚落發展,野生動物棲地呈破碎化狀態,物種以適應人造環境者為主,如鷺科鳥類、赤腹松鼠(*Callosciurus
erythraeus*)及東亞家蝠(*Pipistrellus abramus*)。海岸山脈西側之利吉惡地,因其貧瘠土壤與裸露岩壁,人為干擾較少,反成為特殊爬蟲類及鳥類之庇護所。
人獸衝突現況主要集中於農業區與聚落邊緣。主要衝突物種為臺灣獼猴(*Macaca cyclopis*)與山豬(*Sus scrofa taivanus*)。獼猴於卑南鄉東側山麓果園(如釋迦、柑橘園)取食行為造成農業損失,其活動範圍隨食物資源季節性變化而擴張。山豬則對芋頭、甘藷等根莖類作物構成掘食破壞。此外,遊蕩犬隻(*Canis
lupus familiaris*)族群對野生動物之獵捕、競爭與疾病傳播壓力日增,尤其對淺山地區之中小型哺乳類與地棲鳥類(如環頸雉)構成生存威脅。路殺事件為另一主要死因,省道臺9線、臺11線及197縣道等道路,於夜間或晨昏時段常導致穿越之食蟹獴(*Herpestes
urva*)、白鼻心(*Paguma larvata taivana*)及蛇類等動物死亡。
文化象徵物種與世居於此之卑南族(Pinuyumayan)文化密不可分。百步蛇(*Deinagkistrodon acutus*)於傳統中被視為祖先化身或守護神(族語稱「kami」),其圖騰廣泛出現於雕刻與織品,雖野外族群因棲地破壞與早期獵捕已極為罕見,文化意涵仍深植於部落。熊鷹(卑南族語稱「garugad」)之羽飾曾是頭目與勇士階級之重要標誌,象徵勇武與權威,其羽毛之使用具嚴格規範。此外,繡眼畫眉(*Zosterops
simplex*)等鳥類之鳴聲與行為,傳統上亦被部分部落視為占卜吉凶之自然徵兆。這些文化物種之存續,不僅是生態保育課題,亦與原住民族傳統知識體系之傳承息息相關。
整體而言,卑南鄉之野生動物資源豐富且具重要生態與文化價值。當前保育挑戰在於減緩棲地破碎化、管控人獸衝突,並維繫中高海拔生態廊道之暢通,方能使此地多樣之野生生命得以永續存續。
3.6 自然景觀
卑南鄉之自然景觀展現出中央山脈、海岸山脈與太平洋三者交會所塑造之多層次地形特徵。全鄉地形由西向東急遽下降,涵蓋高山、深谷、丘陵、台地至海岸帶,景觀多樣性顯著。
山地景觀 主要分布於鄉境西部,屬中央山脈東南段。其中以標高 2,862 公尺之霧頭山為代表,其山體主要由第三紀變質岩系構成,包括黑色片岩與綠片岩,山勢陡峻,岩層節理發達。向東延伸之知本主山(標高
2,169 公尺)一帶,可見大面積之闊葉林與針闊葉混合林,林相隨海拔呈現垂直分布。此區山地景觀之視覺特徵為連綿起伏之稜線、深邃的 V 型谷以及因劇烈抬升與侵蝕作用所形成之裸露岩壁。代表性觀景點如「初鹿瞭望台」,自此向西南眺望,可清晰觀察中央山脈東翼之單面山地形,以及地層受卑南山礫岩層擠壓所形成之背斜構造,地質上為歐亞板塊與菲律賓海板塊碰撞之前緣帶。
溪谷景觀 以源自中央山脈之多條溪流深切作用為核心。知本溪(卡地布溪,Katipul)為最重要之水系,其上游峽谷段切割深度常達 50 公尺以上,河床多巨礫,兩岸可見清晰之板岩與千枚岩層理。中游之「知本溫泉區」,溪谷因溫泉作用導致岩層風化加劇,形成硫磺結晶與氧化鐵染之視覺特徵。更具地質學意義者為「利吉惡地」(又稱利吉月世界),位於卑南溪左岸。此景觀為一典型的泥岩侵蝕地形,地表主要由青灰色之利吉層(Lichi
Formation)泥岩構成,該地層屬上新世至更新世之海洋沉積物,富含黏土礦物,透水性差,遇水易軟化,經由卑南溪支流與雨水之劇烈沖蝕,形成惡地(Badlands)特有之光禿、銳利山脊與密佈雨溝之地貌,其荒涼感與周邊綠地形成強烈對比,為觀察板塊碰撞後增生楔混同層(Melange)出露之關鍵地點。
海岸線景觀 涵蓋卑南鄉東部濱太平洋之段落,北起富岡漁港,南至杉原灣。此段海岸屬上升海岸,海岸山脈之餘脈直逼太平洋,形成海蝕崖與海階地形。「富山護漁區」(原名杉原潮間帶)之海岸景觀具代表性,其為一緩傾斜之珊瑚礁潮間帶平台,寬度可達
200 公尺。視覺上為礫灘與礁岩相間,潮池羅列,生態豐富。其成因與地殼抬升及珊瑚礁生長速率有關,為一典型的海階地形。向南之「杉原海灣」,則展現礫石與沙質混合之海灘,其沙源主要來自卑南溪之輸沙,經沿岸流搬運堆積而成。海岸山脈於此臨海處形成數個獨立小山頭,如「都蘭山」(標高
1,190 公尺,阿美族稱 Kating,普悠瑪族稱 Lrung),其山形自海面拔起,視覺上雄偉獨立,地質上屬都蘭山層的安山岩質火山礫岩,為海岸山脈火山活動之遺跡。
代表性觀景點綜合分析:「金針山」(太麻里鄉與卑南鄉交界)雖部分位於鄰鄉,但其向東延伸之稜線為俯瞰卑南鄉境地理格局之戰略視點。由此東望,可同時容納海岸山脈、卑南溪沖積平原(亦為呂家溪沖積扇)、利吉惡地以及太平洋之全景,清晰展示該區域「山地—惡地—沖積扇—海岸山脈—海洋」之序列景觀結構,此結構實為板塊擠壓、地體構造運動與河流侵蝕堆積共同作用之結果,為理解臺灣東部地質與地形發育之天然剖面。
綜上所述,卑南鄉之自然景觀為一動態地質作用之現生展示場,其山地、溪谷與海岸線不僅構成視覺上之壯麗對比,更深刻記錄了歐亞板塊與菲律賓海板塊持續碰撞、造山、侵蝕與堆積之漫長歷史。各景觀單元之間具有成因上之連續性,例如卑南溪之侵蝕塑造了內陸惡地,其輸沙則影響了海岸地貌之演育。
3.7 天然災害
卑南鄉境內地形複雜,包含中央山脈、海岸山脈尾稜、卑南溪沖積平原及太平洋海岸線,此多元地景導致其暴露於多種類型之天然災害威脅下。本章節將系統性分析該地區之主要天然災害,包含歷史案例、潛在風險分布、現有防災體系及未來氣候變遷下之風險趨勢。
歷史重大災害案例
卑南鄉的災害歷史與颱風、地震及伴隨之複合型災害密切相關。近代最具破壞性之事件為2009年之莫拉克颱風(Typhoon Morakot)。該颱風引致之極端降雨(卑南鄉山區總雨量估計超過2,500毫米)引發大規模土石流與洪水,造成卑南溪及其支流水位暴漲。紀錄顯示,該災害於卑南鄉境內共導致27人死亡或失蹤,全鄉農損面積超過1,200公頃,經濟損失逾新台幣15億元,並有多處聯外道路及橋樑中斷,如明峰村、利嘉村等地對外交通癱瘓長達一週以上。
另一關鍵災害為2016年尼伯特颱風(Typhoon Nepartak),其強風(於臺東氣象站測得17級以上陣風)對卑南鄉之農業設施造成毀滅性打擊,釋迦(學名:*Annona
squamosa* L.)等重要經濟作物倒伏面積達850公頃,溫室及網室設施損毀率超過70%,農業損失金額約新台幣12億元。此外,地震災害亦構成威脅,2016年高雄美濃地震(芮氏規模6.6)雖震央位於他處,但仍造成卑南鄉部分地區(如賓朗村)老舊房舍龜裂及非結構性損壞。
土石流潛勢溪流與地質敏感區
根據經濟部中央地質調查所與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水土保持局(現為農業部農村發展及水土保持署)之公開資料,截至2023年,卑南鄉經劃定之土石流潛勢溪流共計48條,其中高潛勢溪流佔18條,中潛勢22條,低潛勢8條。這些溪流集中分布於鄉境西側與北側之山坡地村落,包括利嘉村、明峰村、初鹿村及泰安村等地。多數潛勢溪流流域內有聚落或重要農業區,如初鹿牧場周邊、利嘉林道沿線。
此外,卑南鄉部分地區屬「山崩與地滑地質敏感區」,主要分布於利吉層(Lichi Formation)與潮州層(Chaochou Formation)出露之陡峭坡地,此類地質材料膠結不良,遇豪雨易發生淺層崩塌。沿海之富山及杉原地區則有部分範圍被劃入「海岸侵蝕敏感區」。
防災體系運作現況
卑南鄉公所依據《災害防救法》設有鄉級災害應變中心,並訂有地區災害防救計畫。現行防災體系運作基礎如下:
1. 監測與預警:依賴中央氣象署之氣象預報、水土保持署之土石流警戒值發布(以雨量站資料為基準),以及經濟部水利署之河川水位警戒。鄉內設有自動雨量站、水位站等監測設施,資料即時傳回應變中心。
2. 疏散避難:針對高風險村落(如明峰村)已劃定疏散路線,並指定多處避難收容處所,如初鹿活動中心、賓朗老人活動中心等。部分原住民部落(如魯凱族下賓朗部落,原文:Pinaski)結合傳統知識,對特定溪流或邊坡有自主觀察機制。
3. 工程防治:於關鍵潛勢溪流實施防砂壩、梳子壩及沉砂池等水土保持工程。然受限於經費與環境限制,工程保護範圍未能涵蓋所有高風險區域。
4. 社區防災:推動「自主防災社區」,於利嘉村、初鹿村等重點社區培訓防災夥伴,定期辦理演練。然而,青壯年人口外流影響社區防災人力之長期穩定性。
氣候變遷下的風險趨勢
參酌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報告及臺灣氣候變遷推估資訊與調適知識平台(TCCIP)之區域降尺度分析,未來影響卑南鄉之氣候風險主要呈現以下趨勢:
1. 極端降雨強度與頻率增加:颱風或豪雨事件之降雨強度可能提升,將直接加劇坡地崩塌、土石流發生之機率與規模,並使現有水土保持工程設計標準面臨挑戰。河道洪峰流量可能增大,威脅卑南溪沿岸(如美農村、太平村)之農墾區與聚落安全。
2. 複合型災害風險升高:極端降雨後伴隨之乾旱期可能延長,導致坡地植被恢復困難,土體穩定性下降,形成「旱澇交替」之惡性循環,提高後續災害之脆弱性。
3. 農業與民生供水壓力:降雨型態趨向極端化,可能影響卑南溪及地下水源之穩定供應,對鄉內主要經濟活動——農業(尤以釋迦、茶葉為重)構成長期威脅。
4. 海岸災害:預估海平面上升及極端波浪事件,將加劇杉原、富山等海岸地區之侵蝕與暴潮溢淹風險,影響海岸生態及社區安全。
綜上所述,卑南鄉之天然災害管理需在既有防災基礎上,進一步納入氣候變遷情境之調適策略,並考量其原鄉部落分布、農業經濟特性及地形地質脆弱性,進行更具韌性之空間規劃與資源配置。
第四章 人口與族群
4.1 人口規模與分布
卑南鄉之人口規模與分布,呈現出明顯受地形、交通動線及歷史發展所塑造之空間特徵。根據2023年底之統計數據,卑南鄉總人口數為17,253人,總戶數為6,975戶。全鄉土地面積約為412.6871平方公里,據此計算之人口密度約為每平方公里41.8人,此數值遠低於臺灣地區之平均人口密度,充分反映其地廣人稀之鄉鎮屬性,此現象與其境內多為山區與丘陵之地形密切相關。
就各村之人口分布觀之,呈現顯著之不均衡狀態。人口主要集中於少數位於平地或交通要衝之村落。依人口數排序,前五大村落依次為:美農村(3,812人)、初鹿村(3,645人)、賓朗村(2,120人)、太平村(1,505人)與溫泉村(1,202人)。此五村之人口總和約佔全鄉總人口之七成,為本鄉人口主要聚居區。其餘村落人口皆未達千人,其中以利吉村(415人)、富山村(386人)與富源村(364人)人口規模最小。
此種分布型態與交通動線具高度相關性。縱貫本鄉西側之臺9線(花東縱谷公路)為最主要之交通動脈,沿線串聯賓朗村、美農村、太平村及初鹿村,形成本鄉人口最為稠密之「縱谷走廊帶」。此走廊地勢相對平坦,農業發展條件佳,且交通便利,早期即為漢族移民與部分卑南族(Pinuyumayan)社群之主要開墾區,遂發展成為人口與行政中心(鄉公所位於美農村)。其次,濱海之臺11線(花東海岸公路)沿線則有富山村、杉原海岸地區等聚落,然因海岸山脈地形限制,腹地狹小,人口聚集規模遠不及縱谷區。
人口分布亦深刻受地形制約。卑南鄉東臨太平洋,西倚中央山脈,境內包含海岸山脈東側部分區域。地形從沿海平原、海岸山脈丘陵,至中央山脈山區,海拔落差極大。約三分之二以上土地屬山坡地與高山地區,此類地區村落如泰安村(部分)、利吉村、富源村等,受限於地形崎嶇、可及性低、發展腹地有限,人口規模小且分布零星。利吉村以利吉惡地(利吉層,Lichi
Formation)地形著稱,富源村則屬深山村落,其人口長期維持於低度成長甚至外流狀態。
此外,特定產業與資源亦影響局部人口聚集。知本溫泉區所在之溫泉村,因觀光業發展,支持一定之常住與從業人口。初鹿村則因初鹿牧場及臺東地區農會初鹿分部之農業經濟活動,維持穩定之聚落規模。
綜上所述,卑南鄉之人口分布呈現「點狀集中、線性延伸、大片稀疏」之整體格局。人口高度聚集於縱谷臺9線沿線之平原地帶,形成本鄉社會經濟核心區;海岸公路沿線有小型帶狀分布;廣大之山區則人口極度稀疏。此種空間模式為自然地形條件、主要交通基礎建設路徑及歷史產業開發區位共同作用之結果,亦為後續公共服務設施配置、災害防救規劃與區域發展策略必須考量之基本背景。
4.2 人口結構
依據臺東縣戶政事務所及內政部戶政司之統計資料分析,卑南鄉(Beinan
Township)的人口結構呈現顯著的高齡化與人口負成長趨勢,對地方社會經濟發展構成「雙重減少壓力」—即總人口數減少與青壯年勞動力人口減少。
一、年齡組成與高齡化程度
截至最近一期完整統計年度(以2022年為基準),卑南鄉總人口數約為16,500人。其年齡組成呈現典型的「縮減型」金字塔結構。
* 幼年人口(0-14歲):比例約佔總人口之12%至15%,此比例遠低於全國平均(約12%),顯示少子化現象極為嚴峻。
* 青壯年人口(15-64歲):比例約佔65%至68%,雖仍為主要人口區塊,但絕對人數持續下滑,其中25至44歲的核心勞動力外流尤為明顯。
* 老年人口(65歲以上):比例已突破18%,並持續快速攀升,高於全國平均水準。部分村落如利嘉村(Likavung)、初鹿村(Uliv)之老年人口比例甚至超過25%,屬「超高齡社會」。
* 老化指數:該指數為(65歲以上人口 ÷ 0-14歲人口)× 100%,卑南鄉之老化指數已高達150%以上,意味著老年人口數量顯著超越幼年人口,人口結構老化速度居臺東縣前列。
二、人口增減趨勢分析
1. 自然增減(出生與死亡):
長期處於「自然減少」狀態。年度粗出生率維持在千分之5至7的低檔,而粗死亡率則因人口老化而攀升至千分之10以上,導致自然增加率連續多年為負值。此現象與鄉內育齡婦女人數減少、家庭觀念變遷及育兒成本考量密切相關。
2. 社會增減(遷徙移動):
呈現顯著的「社會負增長」,即遷出人口持續多於遷入人口。遷徙主力為15至44歲的青壯年與高等教育階段之學子,其主要流向為臺東市、西部都會區(如高雄、臺中、臺北)尋求教育、就業機會與都會生活型態。此遷徙模式造成鄉內勞動力與消費人口萎縮,加劇地方經濟活力衰退。雖有極少數因追求鄉居生活或退休養生而遷入者,但其數量遠不足以彌補外流缺口。綜上所述,卑南鄉之「人口負成長」由自然減少與社會減少共同驅動,且後者的影響力更為關鍵。
三、新住民組成
卑南鄉的新住民人口為減緩人口衰退之微小因子,主要來源為婚姻移民,其次為極少量的外籍專業人士或工作者。
* 婚姻移民:主要來自東南亞國家,如越南、印尼、菲律賓,以及中國大陸。其人數佔鄉內總人口比例約為1.5%至2%。此族群多因婚姻關係進入本鄉家庭,部分已歸化取得中華民國國籍。她們在家庭照護、農業勞動及社區文化融合上扮演重要角色,並為少數族群家庭帶來新生兒,緩和部分村落極低的出生率。
* 其他外籍人士:人數甚少,主要包括受聘於特定農場或研究機構的外籍專業技術人員(如農業指導員),以及因應觀光季需求而短期工作的度假打工青年。此類流動人口對長期人口結構影響有限。
四、雙重減少壓力與高齡化衝擊
綜合前述分析,卑南鄉正面臨嚴峻的結構性挑戰:
1. 勞動力空心化:青壯年持續外流導致農業、觀光業等基礎產業面臨人力短缺與技術傳承斷層。初鹿地區(Chulu)的牧場與釋迦園已出現雇工困難。
2. 社會服務體系負擔加重:高齡人口比例快速上升,對醫療保健(尤其慢性病管理與長照服務)、社區關懷與交通接送等需求急遽增加。然人口總數減少導致稅基萎縮,鄉公所財政能力與提供公共服務的效能備受考驗。
3. 社區活力與文化傳承危機:人口減少與高齡化使得傳統部落(如卑南族(Puyuma)的知本(Katratripulr)、建和(Kasavakan))舉行歲時祭儀、維持部落組織(如男子會所(Takuban))所需之青壯年人力不足,文化傳承面臨困境。學校因學童數量不足而面臨減班或併校壓力,進一步促使年輕家庭遷離。
4. 經濟內需市場萎縮:人口總量與消費主力(青壯年)減少,直接影響本地商業、服務業的生存,形成人口外流與經濟衰退的惡性循環。
總結而言,卑南鄉的人口結構已深陷高齡化與人口淨流失的雙重困境。此趨勢根植於其區域發展特性—作為非都市核心的農業與觀光鄉鎮,在全球化與國內區域發展不均的背景下,難以提供足夠的經濟機會以留住青年人口。如何透過產業升級、完善高齡照護與育兒支持、及創造在地就業以扭轉人口結構劣勢,將是攸關本鄉永續發展的核心課題。
4.3 族群組成
根據民國109年(2020年)全國人口統計資料與戶政系統之分析,卑南鄉總人口數約為16,400人。其中,原住民族人口約佔總人口之62%,漢族人口約佔38%,此比例顯著高於臺東縣之原住民族平均占比,更遠高於全國平均,確立了卑南鄉以原住民族為主體之社會結構特徵。
一、原住民族組成與空間分布
原住民族為卑南鄉之主體族群,其中以卑南族(Puyuma) 為最大宗,約佔全鄉原住民族人口之70%,同時也是卑南鄉名稱之由來。卑南族傳統上分為八個主要社群(亞群),在卑南鄉境內主要分布於以下村落:
1. 知本社(Katratripulr):位於鄉境南部,涵蓋知本溫泉區周邊,為著名之聚居地。
2. 初鹿社(Ulivelivek):位於鄉境西北部之初鹿地區,地處臺東縱谷平原北端。
3. 射馬干社(Kasavakan):位於今建和里(卑南族稱「卡撒發幹」)。
4. 呂家社(Rikavong):又稱利嘉社,位於鄉境中部偏西之利嘉村。
5. 大巴六九社(Tamalrakaw):位於泰安村。
6. 阿里擺社(Alipai):位於賓朗村(舊檳榔村)。
7. 斑鳩社(Panapanayan):位於美農村。
8. 卑南社(Puyuma):即卑南王所在地,位於南王里,為本族傳統核心。
除卑南族外,鄉境內尚有其他原住民族群居住,主要包括:
* 阿美族(Pangcah/Amis):約佔原住民族人口之25%,部分為日治時期及戰後自花蓮、臺東海岸地區遷入,多聚居於平原或河階台地,如賓朗村、太平村等地有較高集中度。
* 魯凱族(Rukai)、布農族(Bunun)、排灣族(Payuan/Paiwan):此三族群合計約佔5%,多分布於靠近中央山脈之村落或散居,其中魯凱族東興村(舊大南社)為民國79年(1990年)遷村自大南溪上游之現址,屬下三社群(Labuan)。
* 其他族群:包括極少數之卡那卡那富族(Kanakanavu) 等。
原住民族之聚居模式與其傳統領域高度相關,多集中於山麓沖積扇、河階台地及縱谷平原邊緣,形成緊密之部落社區。
二、漢族組成與空間分布
漢族人口總數約6,200人,依其移民背景可分為以下群體:
* 閩南裔(泉州、漳州為主):為漢族中最大群體,約佔漢族人口之60%。其移民歷史可追溯至清領末期,但大量移入主要於日治時期以後。聚居地主要集中在交通要道與商業活動較發達之市街,例如:卑南(南王)、賓朗
等聚落,以及縱谷臺9線沿線。在知本、初鹿等地區,則與原住民族形成混居狀態。
* 客家裔(以四縣、海陸腔為主):約佔漢族人口之25%。較大規模之遷移發生於戰後,尤其是民國40至50年代(1950-1960年代)開發東部時期。分布相對集中於美農、太平
及初鹿 部分區域,其中美農村(斑鳩)為典型之客家庄,保有明顯的語言與文化特色。
* 外省裔:約佔漢族人口之15%。主要為民國38年(1949年)後隨國民政府遷臺之軍民及其後代。初期多集中於軍公教單位所在地,如退輔會所屬之初鹿農場、賓朗果樹示範區
周邊,部分安置於太平榮家等地,隨著時間發展,其居住分布已逐漸擴散至各主要聚落。
三、族群分布之空間特徵與歷史脈絡
卑南鄉之族群地理呈現清晰之空間差異。原住民族部落多座落於鄉境之西側山麓地帶及傳統領域,形成自北(初鹿)向南延伸至知本的帶狀聚居區。漢族聚落則主要分布於東側近臺東市之平原、交通幹道沿線及部分開發較早的河階地。此種分布格局深受歷史與地形影響:
1. 歷史政經中心:清領時期的「卑南寶桑」(今臺東市區)與日治時期的行政商業中心均位於沿海平原,吸引漢族於此區域發展。
2. 土地開發模式:日治時期之官營移民與戰後之政策性農業開發(如初鹿牧場、各類農場),引進了閩、客及外省移民,其墾殖區多位於平原或緩坡地。
3. 地理屏障:中央山脈支脈形成天然屏障,使得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得以在山麓地區相對完整保留。
綜上所述,卑南鄉之族群組成呈現「原多漢少」之鮮明對比,且各族群內部具豐富亞文化差異。其空間分布乃地形條件、歷史移民路徑與國家政策交互作用下所形成之結果,呈現原住民族部落與漢族聚落並存且有明確地理分野的鑲嵌式地貌,此一特徵深刻影響了本鄉之文化地景、資源利用模式與社會互動關係。
4.4 人口變遷趨勢
第四章 人口與族群
4.4 人口變遷趨勢
卑南鄉的人口結構自1960年代以來,呈現明顯的「總量相對穩定但內部流動劇烈」之特徵,其變遷趨勢與臺灣東部的區域發展、關鍵交通建設及在地產業的周期性興衰緊密扣連。根據歷年戶政統計數據,卑南鄉總人口數於1970年代達到約1萬8千人的高峰後,便進入長期緩慢衰退與波動停滯期。至21世紀初,人口數大致維持在1萬7千人至1萬6千5百人之間。然而,此總數的相對穩定,掩蓋了持續的年輕勞動力外流與人口結構高齡化的現實。
人口外流的關鍵轉折點與交通可及性的提升直接相關。1992年南迴鐵路(環島鐵路網)全線通車,雖強化了卑南鄉(倚靠臺東站)與臺灣西部都會區的連結,但在區域發展不均的宏觀背景下,此一交通改善反而降低了遷移的成本與心理門檻,加速了青壯年人口為求學、就業而流向西部都會區的趨勢。交通建設如同一把雙刃劍,在便利在地居民生活的同時,亦使卑南鄉更深地嵌入西部主導的「核心-邊陲」人口吸納體系中。此一趨勢在2000年代以後的高速公路議題與普悠瑪、太魯閣號等傾斜式列車投入營運後更為顯著,將臺東至臺北的旅行時間大幅縮短,使得工作於西部、假日返鄉的「通勤遷移」模式更為可行,但常住人口並未因此增長。
產業結構的變遷是驅動人口流動的內生性因素。卑南鄉的傳統經濟活動以農業為主,其中稻作、釋迦(Annona squamosa × Annona cherimola)及茶葉為重要作物。1980至1990年代,釋迦產業因市場需求旺盛而蓬勃發展,曾一度吸引部分人口留鄉或小幅回流從事農業經營。然而,農業經濟易受市場價格波動、自然災害(如颱風)及貿易政策影響,獲利的不穩定性難以根本逆轉青年外流傾向。此外,農業機械化的推進,亦降低了對大量勞動力的需求。
與此同時,曾經提供穩定非農就業機會的部門呈現衰退。例如,位於利嘉林道的林業活動隨國家林業政策轉向保育而式微;部分傳統製造業與小型加工廠在全球化競爭下難以生存。這些產業的收縮,進一步壓縮了本地多元就業的空間,迫使尋求非農職業的年輕人必須離鄉。
1990年代末期以降,觀光業逐漸被視為地方發展的新支柱。卑南鄉擁有的知本溫泉、利吉惡地、初鹿牧場等自然與觀光資源,帶動了住宿、餐飲等服務業需求。此一發展創造了部分就業崗位,但多屬季節性、臨時性或低技術門檻的服務工作,薪資水平與職業發展前景對高等歷人才的吸引力有限。因此,觀光業的發展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就業壓力,但未能從根本上扭轉高技術、高學歷青年人才淨流出的長期趨勢。
人口外流與少子化共同導致人口結構持續高齡化。根據最近期資料,卑南鄉老年人口比例已顯著高於全國平均,幼年人口比例則相對偏低。此一結構改變對社區活力、傳統文化傳承(尤其是卑南族Puyuma的歲時祭儀與知識體系)及公共服務配置(如醫療、長照)均構成深遠挑戰。
綜上所述,卑南鄉近數十年的人口變遷趨勢,是由「交通改善強化外流便利性」、「傳統產業衰退與新興產業局限性」以及「全國性少子化」三方力量共同塑造的結果。其人口曲線的平穩,實為「自然增長減緩」與「社會移動加劇」動態平衡下的表象。未來人口趨勢能否穩定,將取決於能否創造出足以匹配青年世代期望的優質就業機會與生活環境,從而將交通建設的效益內化為吸引人口駐留與回流的資本,而非僅是單向輸出的管道。
第五章 歷史文化與聚落
5.1 聚落發展與空間分布
卑南鄉之聚落發展與空間分布,深受其複雜之地形、歷史族群遷徙及產業變遷所形塑。全鄉轄區涵蓋海岸山脈、卑南溪沖積平原、中央山脈山麓與部分臺地,地勢自西向東遞升,此等地形條件深刻影響各村落之選址、規模與發展模式。聚落主要沿著卑南溪支流、主要公路(臺9線、臺11線)及鐵路(南迴線)分布,呈現帶狀與點狀散布之特徵。
就聚落選址與地形關係而言,可概分為數種類型。首先,位於縱谷平原及河階臺地之聚落,為主要農業與行政商業中心。例如鄉行政中心所在之溫泉村(並非以溫泉著稱,乃歷史地名),即坐落於卑南溪北岸之沖積平原,地勢平坦,利於早期水田開發與交通匯聚。初鹿村則位於海拔約200至400公尺之河階臺地(屬卑南礫岩層),地勢較高且排水良好,適合旱作與牧草種植,為重要農業生產區。其次,位於山麓沖積扇之聚落,以知本地區為代表。知本聚落群(包括知本與建和兩里)建於知本溪出海岸山脈所形成之大型沖積扇上,扇端湧泉帶提供了溫泉水源,而扇頂至扇央區域則為傳統農耕與聚落發展所在。再者,特殊地質區之聚落如利吉村,部分房舍建於利吉混同層(Lichi
Mélange)之惡地地形邊緣,地勢崎嶇,發展受限。至於東側海岸山脈區之聚落,如富源村(舊稱檳榔),則多位於狹小之河谷或海岸階地,規模較小且分散。
聚落之族群組成,以原住民族(卑南族)為歷史與文化主體,並融入後續遷入之閩南、客家及戰後新移民,形成多元結構。卑南族傳統上分為八社十部落,其中位於本鄉境內者包括:知本卡地布部落(Katratripulr)、初鹿北絲鬮部落(Pasikau)、利嘉利嘉部落(Likavong)、賓朗卑南部落(Puyuma,部分範圍)、泰安巴拉冠部落(Paqaqaqac)等。這些部落為鄉內多數村落之核心構成,尤其於知本、初鹿、利嘉、賓朗等村,卑南族人口比例顯著。例如知本里以卡地布部落為主體,建和里則為射馬干部落(Kasavakan)。賓朗村除卑南族外,因日治時期糖業發展與戰後移民,匯集較多閩南與客家族群,據估計閩客族群約占全村人口八成,呈現多元共居景象。東興新村(達魯瑪克部落,Taromak)為魯凱族聚落,係1969年遭受颱風重創後自鹿野鄉山區遷移至現址,屬遷村形成之聚落。近年亦有部分阿美族與新移民因婚嫁或工作遷入,使族群圖像更為豐富。
聚落之機能定位具明顯差異,可歸納為以下幾類:
一、行政與綜合商業中心:以溫泉村為核心。此處為卑南鄉公所所在地,並聚集郵局、農會分部、地區醫院及主要中小學,成為全鄉行政、文教與基礎服務之中樞。商業活動以服務本地居民之日用零售、餐飲及政府機關周邊行業為主。
二、觀光商業與溫泉區:集中於知本地區。知本溫泉(Zhiben Hot Spring)自日治時期開發,戰後成為臺灣東部最重要之溫泉觀光區。知本溪沿岸溫泉旅館、飯店與商圈密集,觀光服務業為其主要經濟機能。此區商業活動高度外向,以服務外來遊客之住宿、餐飲、禮品銷售為主,與溫泉村之內向型商業性質迥異。
三、農業生產型聚落:初鹿村與美農村為典型代表。初鹿地區以乳業(初鹿牧場)、茶葉、鳳梨、釋迦聞名,聚落空間圍繞農牧產業展開,農會初鹿分部及相關集貨、加工設施扮演重要角色。美農村亦以釋迦、稻作為主,聚落結構較為鬆散。
四、傳統部落生活型聚落:利嘉村與泰安村(部分)為例。利嘉村位於利嘉溪畔山麓,保留較多傳統卑南族家屋與文化景觀,農業以山坡果園為主,商業活動極少,維持較純粹之居住與文化傳承機能。泰安村部分聚落分散於山區,機能更為單純。
五、特殊產業或地形制約型聚落:如利吉村部分區域因惡地地形,人口稀少,農業發展受限;富源村倚賴檳榔產業及零散農作;東興新村為計畫遷建之部落,機能以居住為主。
綜觀卑南鄉聚落空間分布,呈現「一點兩軸」之結構。「一點」為行政中心溫泉村;「兩軸」其一為縱谷臺9線沿線之農業與部落生活帶(初鹿、美農、賓朗、利嘉),其二為知本溫泉區及其聯絡道路形成之觀光發展軸。此分布格局反映自然環境之限制、族群歷史之積澱,以及從傳統農業向觀光服務業過渡之產業變遷軌跡。各聚落之機能雖有側重,但彼此通過交通網絡與行政體系相互連結,構成卑南鄉多元而有序的聚落體系。
5.2 傳統文化與祭儀
5.2 傳統文化與祭儀
卑南鄉為臺灣原住民族群分布多元之區域,其中以卑南族(Puyuma)為主要世居民族,其傳統社會文化體系構成當地人文景觀之核心。此外,部分區域亦有魯凱族、排灣族與阿美族等族群分布,各自保有其文化特徵。本節將聚焦於卑南族為主體之傳統社會制度、年度核心祭儀及其物質文化表現,並於敘述中注意文化敏感界線。
一、原住民社會制度
卑南族傳統社會具有階層性組織與嚴密的年齡階級制度,兩者交織運作,維持社會秩序與公共事務之執行。
1. 階層制度:傳統上存在著貴族(*maringanan*
或 *ajawan*)與平民(*dakalangay*)之區分。貴族階層通常為部落創始氏族或早期領袖之後裔,享有社會聲望,並在部落決策與重要祭儀中扮演關鍵角色。此階層制度並非絕對世襲,個人能力與貢獻亦受重視。隨著社會變遷,此制度之實質影響力已轉化為對傳統知識與儀禮權威的傳承。
2. 年齡組織(*Sikasukulan* 或 *Virasan*):此為卑南族社會運作之基石,尤以男性年齡組織為核心。男子自約12-13歲起進入「少年會所」(*Takuban*,或稱少年集會所),接受嚴格的體能、狩獵、工藝與部落歷史文化訓練。此階段成員稱為 *Mangtahtah*(或依部落另有稱呼)。經過數年訓練與考核,通過成年禮(*Mangayaw*,此處指特定儀式階段,非指出草)後,方能晉升為青年級(*Miyabuting*),進入「青年會所」(*Palakuwan*),擔負起部落防衛、勞務與祭儀執行等公共責任。年齡組織是終身的,成員隨年齡增長逐步晉升,承擔不同的社會職責與權威。此制度強調服從、階序與集體主義,是知識傳承、社會控制與部落凝聚力之主要機制。女性雖無類似的正式會所組織,但其在家庭經濟、儀禮準備及生命禮俗中扮演不可或缺之角色,並透過母系家族(許多卑南族部落具母系繼嗣傾向)傳遞文化。
二、核心祭儀:以「年祭」(*Bainiwan* 或統稱 *Mulaliyaban*)為中心
卑南族的年度祭儀週期緊密結合農業生產、狩獵活動與生命觀念,其中以連串舉行的「年祭」最為盛大,具備強化社會整合、訓練青年、緬懷先祖及祈求福祉等多重意涵。年祭主要包含「猴祭」(*Mangamangayaw*)與「大獵祭」(*Mangayaw*)兩大階段,各部落舉行時間略有差異,多在每年十二月底至翌年一月間進行。
1. 猴祭:傳統上以獵猴(現已以草猴模型替代)為儀式核心,實為少年(*Mangtahtah*)的成年預備儀禮。流程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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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備與淨化:部落長老與祭司(*rahan*)擇定日期,進行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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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猴儀式:少年級成員在青年級指導下,前往特定山林區域進行象徵性狩獵。此儀式旨在訓練少年的膽識、狩獵技巧與服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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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旋與禳祓:隊伍返回部落,舉行禳祓除穢儀式,象徵少年們去除稚氣與不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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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慶賀:隨後數日,部落舉行盛大圍舞(*marudaan*),少年們正式公開亮相,接受社群檢視。猴祭標誌著少年階段訓練的總結與向青年階級的過渡。
2. 大獵祭:緊接猴祭後舉行,是青年(*Miyabuting*)與成年男子的核心祭儀。其意涵在於真正的狩獵活動、慰藉祖靈,並將獵獲分享予部落,特別是婦女、老人與兒童,體現社會互助精神。儀式流程大致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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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儀式:男子們於會所前接受長老祝福,攜帶武器與裝備前往傳統獵場(通常位於中央山脈東麓,如知本溪上游、利嘉溪上游等卑南鄉周邊山區),進行為期兩至三日的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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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祭儀:在獵場舉行祭祀山神、祖靈的儀式,祈求狩獵順利與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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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與報信:狩獵結束後,先派遣一人回部落通報。部落婦女則準備盛裝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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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旋祭(*Pahpahur*):獵人們攜帶獵物返回,在部落入口處接受婦女以檳榔、飲酒、吟唱歡迎。隨後舉行分肉儀式,依據傳統規範將獵物分配給全部落各家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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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與共食:各家戶以分得之獵肉祭祀自家祖靈,最後舉行全部落的共食與歌舞,完成整個年祭循環。大獵祭強化了男子的責任感、技能,並透過獵物的再分配,實踐部落的共享經濟與倫理。
三、物質文化
卑南族的物質文化展現在其工藝與服飾上,兼具實用性、社會標誌與美學價值。
1. 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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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藤編織:男性擅長竹編與藤編,用於製作背簍(*atakup*)、魚筌、篩具及會所內的用具。技法以斜紋編、六角孔編為主,堅固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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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傳統上較排灣族、魯凱族簡約,常見於祭器、器具把手,或有幾何紋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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鞣皮:過去狩獵文化盛行時,具有處理獸皮(如山羊皮、鹿皮)製作衣帽的技術。
2. 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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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服飾為區分年齡、階級與部落的重要標誌。男性以藍、黑、白色為主,上身著對襟長袖上衣、胸兜,下身著短裙或綁腿褲。盛裝時頭戴羽冠(*talawalawalay*,或稱花環),並佩戴胸飾、肩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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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服飾色彩較為豐富,以紅色、黑色、白色為基調。典型服裝為長袖上衣、一片式長裙(或兩片式圍裙),並搭配頭巾。重要特徵為寬幅的「綁腿」(*tapis*,或稱膝褲),以及華麗的刺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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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繡:為女性重要工藝,傳統以直線繡、十字繡技法,在衣襟、綁腿、頭巾上繡以幾何圖紋,如菱形、三角形、卍字紋等,各紋樣常具有象徵意義或為家族標記。近代已融入更多色彩與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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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年齡階級與祭儀場合,其服飾之形制、顏色與飾品均有嚴格規定,例如少年與青年、已婚與未婚者皆有區別。
綜上所述,卑南鄉卑南族之傳統文化與祭儀,係根植於其嚴謹的年齡組織與社會階序,透過年度祭儀週期性鞏固社會結構與價值觀,並以精緻的工藝與服飾作為文化身份之具體展現。這些文化實踐與卑南鄉的地理環境(平原、溪流、山麓獵場)及歷史發展緊密相連,構成其獨特的文化地景。
5.3 文化資產與歷史建築
卑南鄉之文化資產與歷史建築,主要集中體現於史前考古遺址、原住民族傳統建築遺構,以及日治時期所遺留之公共建築與移民聚落。此三類資產不僅在時間軸上標示出區域發展之關鍵階段,亦於空間上具體反映了人群活動、技術演進與政權治理之軌跡。
考古遺址
本鄉最具代表性之考古資產為「卑南遺址」(Beinan Site)。該遺址位於卑南鄉與臺東市交界處,卑南溪左岸之河階地,地理座標約為東經121°06',北緯22°47'。遺址於1945年由日本學者金關丈夫、國分直一初步記錄,其後經多次系統性考古發掘,其中以1980年至1988年間,因應南迴鐵路臺東新站(今臺東車站)興建所進行之大規模搶救發掘最為關鍵。遺址文化層主要屬新石器時代晚期之「卑南文化」,年代經碳十四定年約為距今3,500至2,300年。文化內涵以密集之板岩立棺墓葬群、豐富且工藝精湛之玉器與陶器為特徵。墓葬形式多為石板棺,陪葬品中常見玦、環、管、鐲等玉器,材質多為臺灣閃玉(Nephrite)及蛇紋岩。聚落結構可見排列有序之石板牆基與柱洞遺構,推測為干欄式建築,顯示高度社會組織能力。
該遺址之保存現況呈現二元狀態:部分核心區經規劃為「卑南文化公園」,由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管理,進行遺址現地展示、教育推廣與研究監測,園區內可見部分復原之石板棺墓葬與建築結構。然而,遺址範圍廣大,尚有大量未發掘區域位於現今聚落、農田與道路之下,面臨土地開發之潛在威脅。整體而言,卑南遺址之學術價值已獲確認,並指定為國定遺址,然其全面性之保存與管理仍需持續投入資源。
石板屋遺構
石板屋為臺灣東部原住民族,特別是卑南族(Pinuyumayan)與部分排灣族(Paiwan)之傳統建築形式。此建築型態充分利用當地之板岩與頁岩資源,表現出對地理環境之適應性與營建智慧。傳統卑南族家屋(karumaan)之典型結構,包含以石板豎立砌築之牆體、以巨大板岩疊砌之屋基,以及以木板或茅草覆蓋之屋頂(因地區而異)。室內空間常區分為前室、主室及後室,具有嚴謹的社會文化意涵與禁忌空間。
目前,卑南鄉內保存較為完整之傳統石板屋聚落遺構多已不存於日常居住使用中,主要成因係日治時期殖民政府推行「集團移住」政策,以及戰後現代建築材料普及所致。現存之石板屋遺構多屬部分牆基或地基,散見於山區舊社遺址,如知本(Katratripulr)部落之傳統領域內。較具規模之呈現,主要為當代基於文化復振目的所重建之示範性建築,例如位於賓朗(Pinaseki)部落之青年會所(Palakuan)或南王(Puyuma)部落之文化中心。此類重建建築雖非歷史原物,但其工法力求遵循傳統,成為文化傳承之重要載體。真實歷史構件之保存,則面臨自然風化、植物根系破壞以及缺乏持續維護等挑戰。
日治建築遺跡
日治時期(1895-1945年)卑南鄉作為臺東平原之行政與交通節點,留下數類建築遺跡。其一為官方治理設施,例如「初鹿派出所」(約建於1920年代)之磚木混合結構廳舍,其建築形式呈現日治中期街庄等級警察官吏派出所之標準樣式。其二為交通建設相關設施,如位於臺東線鐵路舊線(已廢止)之「初鹿驛」月台基座遺跡,見證當時本鄉鳳梨、木材等物產之鐵路運輸歷史。其三為移民聚落,以「檳榔村」(今賓朗村一部分)之日本農業移民村為代表,其規劃呈現方格狀道路與標準化農宅配地,目前僅殘存部分房舍基礎或改建後之民居,原始風貌已大幅改變。
此類建築遺跡之保存現況普遍不佳。多數建物因功能喪失、產權複雜及缺乏法定文化資產身分,長期閒置而自然損毀,或於都市發展過程中被拆除。例如初鹿派出所舊建物雖結構尚存,但已非原機關使用,面臨改建或拆除之壓力。整體而言,日治時期建築遺跡雖非古老,卻是理解卑南鄉於20世紀上半葉殖民現代化過程中之空間實踐關鍵物證,其系統性調查與記錄工作仍有待加強。
綜合評析
卑南鄉之文化資產與歷史建築,從史前卑南文化之大規模聚落、原住民族適應環境之石板屋傳統,至日治時期殖民治理與產業開發之建築地景,構成了層理豐富的歷史圖層。目前之保存狀態各異:國定考古遺址享有較高層級之保護框架;傳統石板屋實體遺構則零散且脆弱,其知識體系多仰賴當代重建與口傳實踐予以延續;日治建築遺跡則大多處於未被正式認可、隨時間湮沒的風險之中。未來之保存工作,需奠基於更全面之普查與價值評估,並思考如何在社區發展與文化傳承間取得平衡,使這些靜默的空間文本得以持續訴說卑南鄉悠遠而複雜的歷史敘事。
5.4 地方節慶與觀光活動
卑南鄉之地方節慶與觀光活動,緊密鑲嵌於其地理環境、卑南族(Puyuma)傳統社會結構,以及當代觀光產業發展脈絡中。本節旨在系統性梳理固定舉辦之重要節慶、分析其活動內容與文化意涵,並探討觀光化過程中文化符號的塑造,以及觀光效益與部落主體性之間的互動關係。
主要固定節慶及其文化內涵
卑南鄉之核心節慶以卑南族傳統歲時祭儀為主體,其時間與內容深植於部落的社會組織與自然觀。最關鍵者為各部落之年祭(Mangayaw),通常集中於每年12月下旬至翌年1月初舉行,但各部落確切日期依其傳統曆法與決議而略有差異。年祭並非單一活動,而是一個包含系列儀式的過程,核心環節為少年猴祭(Mangayaw
ang mga binatangan)與青年大獵祭(Mangayaw ang mga magtatapang)。猴祭為少年階級(bagaruxu)的訓練儀式,傳統上以刺殺猴子模型(現多以草靶替代)象徵祛除惡靈、培養勇氣。緊接之大獵祭,則為青年階級(miaputan)進入山中進行為期數日的狩獵與野外技能考核,獵獲物將於歸來後分配予部落族人,強化共享與責任精神。此系列祭儀不僅是生命禮俗的實踐,更是卑南族嚴謹的年齡階級組織(sapayan)
與會所制度(Takuban,巴拉冠) 得以運作與傳承的機制,具有維繫社會秩序、教育青年及凝聚部落認同之不可替代功能。
此外,與年齡組織相關的晉級儀式、以及如知本(Katratripulr)部落的海祭等,亦是重要的年度祭典。這些祭典的舉辦地點多與傳統領域緊密連結,如部落祭場、聖山(例如卑南鄉的「都蘭山」被視為祖靈棲息地)及特定河段、海域,體現了人地之間的神聖性與歷史關聯。
觀光活動的發展與文化符號的塑造
隨著臺灣觀光產業自1970年代後逐漸發展,部分傳統祭儀與地方自然資源開始被包裝為觀光吸引物。卑南鄉的觀光活動可概分為兩類:一是傳統祭典的觀光化,二是以自然資源為基礎衍生的主題活動。
在祭典觀光化方面,如年祭等大型活動,已吸引大量非部落的觀光客前往參觀。地方政府與觀光部門常將此類活動納入宣傳體系,例如「臺東縣跨年祭系列活動」。在此過程中,祭典的某些視覺元素(如華麗的傳統服飾、歌舞展演、狩獵意象)被強化與抽取,塑造為代表「原住民文化」的通用符號。然而,祭典中最核心的儀式性、禁忌與部落內部知識,往往因觀光凝視與舞台化展演而面臨調適與邊界劃設的挑戰。
另一方面,基於獨特地景的觀光活動亦被創造。最顯著的例子是每年元旦於太麻里鄉海岸(緊鄰卑南鄉南端)舉辦的「迎曙光」活動。此活動雖非源自傳統文化,但因結合「臺灣本島第一道日出」之地理想像,經媒體與行銷多年經營,已成為臺東地區重要的新年觀光符號,並能帶動卑南鄉知本溫泉區等周邊住宿與消費。此外,知本溫泉(始于日治時期,約1917年後開發)的泡湯度假,以及結合農業產銷的休閒活動(如釋迦節),亦是本地持續性的觀光項目。利吉惡地(利吉層)等地質奇觀,則發展出地景觀光與生態導覽。
觀光效益與部落自主性的平衡
觀光發展為卑南鄉帶來實質經濟效益,包括創造在地就業機會(如民宿、餐飲、導覽)、促進農特產品銷售,並提升區域能見度。部分部落亦主動將文化體驗(如傳統弓箭製作、歌謠教學、風味餐)設計為深度旅遊產品,試圖取得文化詮釋的主導權與經濟收益。
然而,觀光化亦對部落自主性構成多重挑戰。首先,祭典期間大量外來遊客湧入,可能干擾儀式進行的神聖性與秩序,引發部落內部對於文化核心價值能否持守的憂慮。其次,外部商業力量(如旅行社、觀光業者)若主導行程安排與利益分配,可能導致部落淪為被動的展演者,利益未能公平回饋部落。再者,為迎合觀光客期望而產生的「文化簡化」或「創新」,可能與部落自身的文化傳承與認同產生張力。
對此,部分卑南族部落已展現明確的自主性作為。例如,明訂祭儀特定環節(如深夜的儀式)不開放外人參與,劃設「觀光區」與「祭儀區」;或由部落會議決議,要求觀光團體必須聘用部落導覽員,並遵守部落公約。這些措施旨在維護文化主體性,並確保觀光發展的節奏與形式能由部落共同決定。地方政府之角色亦逐漸從主導轉向協調,尊重部落公約成為合作前提。
總結而言,卑南鄉的節慶與觀光活動呈現傳統文化與現代產業交織的複雜圖景。固定歲時祭儀是維繫部落社會文化的根基,其在觀光凝視下的展演,既是文化傳播的契機,亦伴隨本真性與自主性的議題。而衍生型觀光活動則與本地地理特色結合,創造經濟動能。未來永續發展的關鍵,在於能否建立有效的機制,使觀光效益得以支持文化傳承,並確保詮釋權與決定權牢固掌握於部落主體手中。
第六章 社會設施
6.1 教育設施
依據本所實地調查與資料彙整,卑南鄉之教育設施概況如下:
一、學校數量與空間分布特徵
卑南鄉現行正式教育體系包含國民小學、國民中學及學前教育機構。截至2023年,全鄉計有國民小學9所、國民中學1所。學前教育機構則包含公立幼兒園(多附設於國小內)6所,以及私立幼兒園若干,主要集中於知本地區。
學校之地理分布深受本鄉特殊地形與人口聚落形態影響。卑南鄉地形主體為中央山脈東側支脈與海岸山脈南端,平原狹小,聚落多沿溪流(如太平溪、利嘉溪)及台9線、台11線公路呈帶狀或點狀分布。因此,教育設施亦呈現「西密東疏、沿交通線分布」之特徵。多數國小(如賓朗國小、太平國小、利嘉國小、美濃國小、初鹿國小)位於西部靠近台東市之縱谷區域,人口相對集中。東部海岸地區僅有富山國小,而位於中央山脈山區之村落,則設有大南國小(位於達魯瑪克部落,Taromak)等學校。唯一一所國民中學——初鹿國中,設於初鹿地區,服務全鄉國中齡段學生,此集中設置反映國中階段學生數量不足以支持多點設校之現實。
此種分布模式導致部分偏遠村落學童通學距離較長,尤以東海岸及山區學童為甚,通學時間與交通成本成為家庭負擔之一。
二、小規模學校之存續挑戰
受少子化與人口外流雙重因素影響,卑南鄉內多所國民小學面臨學生人數持續下降之壓力。根據教育部統計,2023學年度鄉內超過半數國小學生總數低於50人,屬「偏遠地區小校」。例如,大南國小、富山國小等校學生數皆在數十人之譜。
小校存續面臨多重結構性挑戰:
1. 資源配置效率問題:維持一所學校基本運作所需之行政、人事與維護成本,與學生人數關聯度不高,於財政資源有限之前提下,生均成本高昂常成為檢討重點。
2. 師資結構與課程開設限制:編制教師員額少,常需教師跨年級、跨領域教學,專長搭配與課程深化不易。在108課綱強調多元選修之背景下,小校難以提供與規模較大學校同等多樣之課程選擇,可能影響學生學習視野。
3. 同儕互動與社會化場域縮減:過小的班級規模,影響學生群體互動之多樣性與社會學習機會。
4. 社區依存關係:然而,小校對於偏遠部落而言,往往不僅是教育場所,更是社區文化凝聚與社會活動之重要據點。學校存廢直接關聯部落生機。例如,位於排灣族達魯瑪克部落(Taromak)之大南國小,若遭裁併,學童需長時間通勤至他校,家庭負擔加劇,亦加速部落人口流失與文化傳承場域之消失。
目前地方教育主管機關之因應策略,傾向於透過「跨校共學聯盟」、「數位遠距教學」補充課程不足,並評估以「交通方案」(如補助交通車)替代裁併之可能性。然而,此類方案之長期成效與穩定性,仍待持續評估。
三、民族實驗教育之推動現況
卑南鄉為原住民族群匯聚之地,主要族群包括卑南族(Pinuyumayan)、排灣族(Payuan)及部分阿美族(Pangcah)。為回應民族教育權與文化傳承需求,教育部《學校型態實驗教育實施條例》提供法理基礎,推動民族實驗教育。
目前,卑南鄉內民族實驗教育之推動,主要以現有公立學校轉型或於課程中深化民族教育內涵兩種模式進行:
1. 學校型態民族實驗教育:本鄉尚未有正式核定之完全學校型態民族實驗小學。然而,已有學校積極籌備或部分年級試行。相關規劃多聚焦於將原住民族語言(如卑南語、排灣語)、傳統知識(如山林智慧、農耕祭曆)、社會組織(如年齡階層)、技藝(如藤編、刺繡)及祭儀文化(如年祭、猴祭)系統性融入正式課程架構,取代或部分調整部定課程。
2. 校本特色課程融入:此為當前更普遍之模式。多所學校雖未全面轉型,但均發展以部落文化為主軸之校本課程。例如,大南國小結合達魯瑪克部落(Taromak)之排灣族文化,設計傳統家屋建築、部落史地、歌謠傳唱等課程。富山國小則連結海岸阿美族文化,發展海洋生態知識、捕魚技術等學習模組。此類課程通常與部落耆老、文化工作者協作教學。
3. 面臨課題:推動民族實驗教育仍面臨核心挑戰,包括:(1) 師資專業化:兼具原民文化深層知識與現代教學專業之師資培養不易;(2)
教材系統化:文化知識體系轉化為階序性教材之研發工作龐大;(3) 評量機制:如何合宜評量文化認知與實踐能力;(4) 家長選擇:部分家長仍擔憂實驗教育影響學生主流學科競爭力與未來升學銜接。
綜上所述,卑南鄉之教育設施呈現與其地理、人口結構緊密扣連之樣貌,在提供基本教育服務之同時,正面臨少子化下小校永續發展之難題,並積極於國家教育體系中尋求原住民族文化主體性實踐之可能路徑。後續發展攸關鄉內社區凝聚力與文化傳承之未來。
6.2 醫療衛生
卑南鄉的醫療衛生體系呈現明顯的「中心-邊陲」分佈特徵,其服務量能與地理可及性深受該鄉狹長地形、人口分布及區域發展歷史所制約。整體而言,鄉內缺乏中、大型醫院,居民高度依賴位於台東市區的區域級以上醫療機構,偏遠村落居民則面臨顯著的就醫障礙。
一、 醫療院所層級與服務量能
卑南鄉的常設醫療機構以基層診所與公部門衛生所為主體。全鄉無地區醫院以上層級之機構。主要固定醫療據點包括:
1. 台東縣卑南鄉衛生所:位於鄉治所在之卑南村,為公部門基礎醫療與公共衛生核心機構。其服務範疇包括門診醫療(家醫科、兒科等)、預防保健、傳染病防治、慢性病管理及巡迴醫療業務。依據近年統計,其年門診服務量約在8,000至10,000人次之間,然其設備與醫師人力僅能處理輕症及穩定慢性病患。
2. 私人診所:集中分布於台東市郊的卑南市區(如太平村、賓朗村)及知本溫泉區周邊。科別以內科、家醫科、牙科為主,約有6至8家。知本地區因觀光發展,設有可處理輕度外傷之診所。
3. 巡迴醫療點:為因應偏遠村落需求,由衛生福利部台東醫院、台東基督教醫院及卑南鄉衛生所合作,於每週固定時段在利嘉村、泰安村、初鹿村等部分村落活動中心提供巡迴門診服務。此為山地與偏遠地區居民獲取基礎醫療的重要管道。
二、 後送體系與緊急醫療網絡
面對急重症病患,卑南鄉完全依賴後送機制。緊急醫療後送體系主要分為陸運與空運兩類:
1. 陸路後送:由台東縣消防局卑南、知本、初鹿等分隊之救護車執行第一線緊急送醫。後送目標主要為台東馬偕紀念醫院(區域醫院,車程約15-40分鐘,視出發地點)與衛生福利部台東醫院(地區醫院)。然而,自南迴公路以南的富山、杉原海岸地區,或自東海岸山脈西側的利吉、富源等地出發,至台東市區的車程常超過30分鐘,甚至達60分鐘以上,對心肌梗塞、重大創傷等急症之黃金救援時間構成嚴峻挑戰。
2. 空中後送:對於極偏遠村落或陸路交通中斷時,則啟用空中醫療後送。內政部空中勤務總隊及民間航空器(如凌天航空)負責執行任務。卑南鄉並無常設醫療直升機起降場,多利用學校操場、運動場或特定空地作為臨時起降點。值得注意的是,位於該鄉南境的嘉豐村(部分屬海岸山脈),其後送優先路線有時評估指向更南端的大武鄉或直接申請空中後送。此外,台東豐年機場作為區域空中醫療轉運中心,亦擔負將病患後送至高雄、台北等醫學中心之任務,此為鄉內重大傷病患的最終後送路徑。
三、 偏鄉就醫可及性問題分析
卑南鄉的就醫可及性問題具顯著地理差異性與社會人口特性,主要困境如下:
1. 地理障礙與時間成本:鄉內東側海岸線(富山、杉原)與西側山區村落(利嘉、泰安、明峰),公共運輸班次極稀少。居民前往台東市區就醫,除自行駕車外,僅能依賴每日寥寥數班的鼎東客運山線或海岸線班車,單程交通時間常超過1小時,若需進行複數次檢查或治療,其時間與經濟成本極高。根據非正式調查,部分村落居民至區域醫院之單程就醫交通時間(含等候)平均在90至150分鐘之間。
2. 醫療資源縱深不足:鄉內診所無法提供夜間及假日急診服務,亦無檢驗(如電腦斷層、MRI)與住院能力。當衛生所與巡迴醫療點休診時,居民任何醫療需求均須直送台東市區。此現象在觀光勝地知本溫泉區尤為凸顯,夜間遊客急症處理完全依賴後送。
3. 高齡化與族群健康需求:卑南鄉為台東縣人口高齡化程度較高的鄉鎮之一,65歲以上人口比例逾18%,慢性病管理與長照需求龐大。同時,鄉內卑南族(Pinuyumayan)
人口約佔三成,主要聚居於初鹿、利嘉、泰安、賓朗等村落。原住民族在糖尿病、肝病等疾病盛行率上較高,但文化上對西方醫療體系的適應、語言溝通,以及結合傳統療癒(如巫師治療)與現代醫療的議題,均使可及性的內涵更為複雜。巡迴醫療雖部分解決距離問題,但服務頻率與時段固定,難以應付突發狀況。
4. 緊急應變脆弱性:颱風季節常導致南橫公路東段(利嘉林道等聯外道路)、197縣道等山區道路中斷,使利嘉、泰安等村落成為孤島,此時僅能依靠預先儲備藥品及有限的無線電通訊請求空中支援,醫療中斷風險高。
結論而言,卑南鄉的醫療衛生體系呈現「基礎門診在地化,專科與急重症完全外援化」的格局。其後送體系雖有建制,但地理條件使反應時間存在天然瓶頸。偏鄉就醫可及性問題核心在於「距離的磨損效應」,此效應因高齡化社會、原住民族健康議題及極端氣候下的交通脆弱性而加劇,顯示單點式巡迴醫療服務已不足以滿足全面性健康照護需求,強化了對遠距醫療、社區預防保健強化,以及更彈性緊急後送方案規劃的潛在需求。
6.3 社會福利與公共服務
根據調查,卑南鄉的社會福利與公共服務體系呈現明顯的城鄉與山海梯度差異,其配置深受地形限制、人口分布不均及歷史發展脈絡影響。
社會福利機構設置
本鄉社會福利行政主管機關為卑南鄉公所社會課,負責各項法定社會福利政策之執行與個案管理。在實體服務據點方面,除鄉公所本部外,於人口相對集中的賓朗村與溫泉村設有社區活動中心,作為辦理福利宣導、活動與共餐的據點。為服務原住民族群,設有卑南鄉原住民族家庭服務中心,由專業社工人員提供家庭支持、急難救助及文化敏感度的服務。然而,由於鄉內聚落高度分散,僅有單一中心對於居住於太平、利嘉、泰安等山區村落的居民而言,可及性明顯不足,社工人員需大量依賴機動性訪視,服務密度與即時性受限。
老人照護資源分布落差
本鄉人口老化指數高於全國平均,但照護資源分布極不均衡。社區式服務主要集中於平原地區之行政村。目前設有長青食堂的村落包括賓朗、溫泉、初鹿及美農,提供工作日午餐,服務約150名長者。至於日間照顧中心,全鄉僅有1處,位於溫泉村,最大服務量能為30人,對於全鄉近2,000名65歲以上老年人口而言,供給嚴重不足,且缺乏針對失智症專區的服務。
對於山地村落,如東興村(魯凱族聚居地)與利吉村,社區支持體系幾乎付之闕如,長者高度依賴家庭成員照護。居家服務與送餐服務雖有提供,但因交通距離遙遠、服務成本高昂,導致服務提供單位意願低、可派遣人力不穩定,形成顯著的「照護沙漠」。此一落差不僅是地理上的,亦是文化上的,現有資源未能完全契合原住民族傳統家族照護文化與生活慣習。
民生公共服務可及性分析
1. 自來水系統:截至2022年底,卑南鄉自來水普及率約為85%,但此數據掩蓋了內部巨大差異。主要供水系統集中於台9線沿線之平原地帶與初鹿地區。山區聚落如富源、利吉、泰安部分地區,居民長期依賴山泉溪水或自行鑿井取水,水質與水量穩定性受季節與天災影響顯著。每逢颱風或地震過後,山區簡易自來水系統易受損中斷,凸顯基礎設施的脆弱性。
2. 污水處理系統:本鄉除知本溫泉區擁有為觀光發展而建置的專用污水處理設施外,其餘地區均無公共污水下水道系統。全鄉絕大多數住戶依賴化糞池進行初級處理後排放,於人口較密集的村落已對地下水位與河川水質造成潛在壓力。此為鄉鎮層級環境基礎設施的普遍短板。
3. 郵政服務:中華郵政於卑南鄉行政中心(太平村)設有卑南郵局,為主要服務據點。另於初鹿村、溫泉村設有郵政代辦所,提供基本郵務與儲匯服務。然而,對於更偏遠的村落(如東興、富源),僅能依賴郵務士按固定路線投遞,居民需至代辦所或郵局辦理較複雜業務,可及性與便利性受限。
4. 金融服務:本鄉為典型的「金融服務不足地區」。境內無任何商業銀行分支機構。金融服務主要仰賴台東地區農會設於賓朗村的信用部,以及前述之中華郵政卑南郵局,提供存款、提款、匯款及政策性貸款(如農保、青農貸款)等有限服務。居民辦理進階金融業務(如外匯、投資理財)或企業融資,必須前往車程約30分鐘至1小時不等的台東市區。此一狀況不僅影響居民便利性,更對地方小微企業與經濟活動的發展形成制約。
綜述
卑南鄉的社會福利與公共服務呈現「中心─邊陲」的輻射狀結構,服務供給高度集中於省道台9線沿線與行政中心周邊。山海地形所造成的空間阻隔,加劇了資源分配不均,使得山地與偏遠村落(多為原住民族聚居地)在老人照護、穩定供水與金融可及性上處於多重劣勢。此種空間不正義現象,是理解本鄉社會發展與民生品質差異的關鍵面向。未來任何提升公共服務的規劃,均須正視此種地理與族群交織而成的結構性落差。
6.4 宗教設施
卑南鄉之宗教設施分布與社會功能,深刻反映其多元族群結構與殖民歷史脈絡。本章節將基於田野調查與歷史文獻,分析主要宗教類別之空間配置特徵,並闡述宗教設施,特別是基督教會,在部落社會中所承擔之複合性功能。
一、主要宗教類別及其空間分布
卑南鄉境內之宗教設施主要可分為三大類:基督教(含天主教與基督新教各派別)、漢人民間信仰,以及原住民族傳統祖靈信仰。其空間分布與聚落之族群構成及開發歷史高度相關。
1. 基督教系統:此為當前卑南鄉,特別是各原住民部落(卑南族Puyuma、魯凱族Rukai等)中最主要且具顯著影響力之宗教。其傳入可追溯至清領末期與日治時期,於1950至1970年代隨著各教派有系統的宣教而廣泛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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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教:早期由道明會等傳入,主要教堂多設立於較早接觸外界的聚落。例如,初鹿部落(Ulivelivek)之「初鹿天主堂」歷史悠久,為區域信仰中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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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新教:派別眾多,以長老教會(Presbyterian Church)、真耶穌教會、循理會、安息日會等為主。其教堂遍布全鄉十個行政村之各個部落,密度極高。例如,南王部落(Puyuma)內即有數間不同派別之教堂;知本部落(Katratripulr)亦為長老教會與其他教派之重要據點。山區部落如利嘉(Likavung)、泰安(Tamalrakaw)等,基督教教堂亦為聚落中最顯著之公共建築。
2. 漢人民間信仰:集中分布於卑南鄉北部之閩南、客家移民聚居區,以及行政中心「卑南」(岩灣)一帶。主要廟宇包括供奉媽祖、土地公、王爺等神祇之宮廟。例如位於卑南市街之「賓朗福德宮」等。此類廟宇之祭祀圈與漢人農耕、商業活動範圍重疊。
3. 傳統祖靈信仰:儘管基督教已成為主流,卑南族傳統的祖靈信仰(karumaan)仍深植於文化底層,並與基督教並存。其信仰空間並非固定之廟宇建築,而是具神聖性之特定場域,如部落內的「少年會所」(Takuban,男性青少年訓練與祭儀中心)、祖家(ruma)之祭台,以及部落週邊之聖山、聖地(如知本部落的Kazangiljan祖靈屋遺址)。此類空間之分布緊密連結於部落起源傳說與傳統領域,具強烈的地域性與排他性。
整體而言,宗教設施呈現「基督教遍佈部落,漢人廟宇集中市街與農墾區,傳統聖地鑲嵌於部落領域」之鑲嵌式空間分布模式。
二、教會在部落中的社會功能
基督教會,尤其是深入部落的基督新教與天主教會,其功能遠超越宗教儀式執行,已轉化為部落社會中不可或缺的多功能社會機構。
1. 信仰與心靈支持核心:提供固定的禮拜、禱告、團契活動,成為居民日常生活的精神支柱。在社會變遷快速、人口外流嚴重的背景下,教會成為凝聚留在部落之人口,特別是長者與婦女的重要情感紐帶。
2. 教育與文化傳承場域:許多教會附設主日學、青少年團契,成為學校教育之外重要的補充教育場所。值得注意的是,部分教會(特別是長老教會)在推動母語(卑南語、魯凱語等)傳承上扮演積極角色,將聖詩翻譯為族語,並於禮拜中使用,成為語言活化的重要實踐場域。此外,教會活動也常結合傳統節慶元素,形成文化適應與轉化的特殊現象。
3. 社會服務與福利提供者:教會經常組織社區關懷據點,提供長者共餐、健康促進活動。在急難救助(如風災後重建)、經濟弱勢家庭扶助等方面,教會網絡亦能發揮迅速動員與資源連結的功能,部分彌補了官方社會福利體系之不足。
4. 社區組織與動員平台:教會組織(如長執會、婦女會、青年會)本身即為一套成熟的社區組織系統。部落內許多公共事務的討論、共識的形成,乃至於環境清潔、文化活動(如豐年祭部分環節)的籌辦,常以教會為平台或由教會成員發起,使其成為實質的社區公共領域之一。
5. 跨部落與跨族群連結節點:透過教派體系(如中會、區會),單一部落的教會能與鄉內其他部落、乃至全臺同教派教堂建立連結,形成超越傳統部落界線的社會網絡。此網絡有助於資訊流通、資源共享,並在特定議題上形成集體行動的基礎。
總結而言,卑南鄉的宗教設施景觀是其族群互動與歷史層積的具體展現。基督教會在空間上已深度內化於部落地理之中,在功能上更已從外來的宗教機構,轉型為支撐當代部落社會運作、整合傳統與現代、並提供多元社會服務的關鍵性民間機構。此一特徵構成了卑南鄉有別於純漢人鄉鎮或未受基督教深度影響之原鄉的獨特社會地理面貌。
第七章 經濟與產業
7.1 農業
卑南鄉之農業活動主要集中於西側之台東縱谷平原,以及沿卑南溪、知本溪等河系之沖積扇與河階地。全鄉耕地面積約占總面積之12%,農業人口比例顯著,為鄉內重要之基礎產業。整體農業型態呈現多元化,涵蓋熱帶水果、稻米、蔬菜及新興之有機農業,其中以釋迦產業為最具經濟規模與地區辨識度之核心產業。
主要作物方面,釋迦(學名:*Annona squamosa* L.,番荔枝)為絕對主導作物。依據近年統計,釋迦於卑南鄉之種植面積長期維持於約1,200公頃,占全鄉農作面積六成以上,主要分布於美農、賓朗、泰安、利嘉等地區。品種以「大目釋迦」與「鳳梨釋迦」(Atemoya,學名:*Annona
cherimola × Annona squamosa*)為主,兩者產期互補,使卑南鄉幾可全年供應釋迦鮮果。釋迦年產值估計占全鄉農業總產值超過75%,為農戶最主要收入來源。次要作物包括水稻(約150公頃,分布於太平、初鹿等地區)、枇杷(約40公頃,集中於初鹿地區)、臍橙、香蕉及短期葉菜類。其中,初鹿地區因海拔較高(約300-400公尺),氣候溫涼,所產枇杷果實碩大,為特色產品。
產地特色 深受自然環境與人文歷史影響。地理上,卑南鄉地處台東縱谷南端,土壤屬卑南溪沖積土,富含礦物質,排水性佳。氣候屬熱帶季風氣候,年均溫約攝氏25度,日照充足,配合秋冬季節由中央山脈與海岸山脈缺口吹入之乾燥「焚風」,能有效抑制釋迦果實病害並促進糖分累積,此為卑南鄉釋迦(尤其大目品種)果粒大、甜度高、肉質Q彈之關鍵自然因素。歷史上,卑南族(Pinuyumayan)傳統即為精耕農作民族,其部落社會組織與土地制度影響早期農業聚落分布,部分地區仍可見其傳統旱作智慧。日治時期引入的甘蔗種植雖已式微,但部分水利設施與土地規劃遺緒仍影響現今農地利用。
品牌化努力 近年持續推進。地方政府與農會系統積極推動「台東釋迦」之區域共同品牌,並輔導產銷班取得「產地證明標章」及「臺灣優良農產品標章(CAS)」。卑南鄉農會設立集貨場與分級包裝線,建立品質管控流程。鳳梨釋迦因耐儲運,被定位為外銷主力品項,外銷包裝上均標示產地為「Taitung,
Taiwan」。此外,鄉內亦發展出小規模的在地品牌,如初鹿地區的「初鹿枇杷」、利嘉地區的有機蔬菜箱等,嘗試以精緻化與溯源系統提高產品附加值。農政單位定期舉辦評鑑比賽,並結合觀光進行採果體驗活動,強化產地直銷形象。
面臨之挑戰 亦十分嚴峻。首要為 人力資源短缺(缺工)。釋迦產業屬勞力密集型,特別是人工授粉、疏果、套袋及採收等環節,需大量熟練工。隨著農村人口老化與青年外流,農業勞動力嚴重不足,旺季時高度依賴短期雇工,成本高昂且穩定性差。此問題在採收期尤為尖銳,常面臨無人可採之困境。
其次為 市場風險,尤其外銷波動。鳳梨釋迦曾以中國大陸為最主要外銷市場,出口高峰期(如2020年)外銷量占比曾達九成以上。然而,自2021年起因中國海關檢疫問題暫停輸入,對仰賴該市場之農戶造成嚴重衝擊。雖積極開拓新加坡、馬來西亞、加拿大等新市場,但運費成本高、市場規模與消費習慣不同,短期內難以完全替代原有市場,導致價格波動與銷售壓力劇增。
其他挑戰尚包括:極端氣候威脅,如強降雨導致裂果、焚風過強造成灼傷,以及颱風對農業設施的直接破壞;病蟲害管理,尤其是果實蠅與粉介殼蟲的防治,需兼顧食品安全與生態平衡;以及土壤健康維護,長期單一作物種植可能導致地力衰退,需推動合理化施肥與土壤改良。此外,消費市場對農藥殘留標準日趨嚴格,亦驅動生產者必須加速轉型至更為環境友善的耕作模式。
綜觀之,卑南鄉農業以釋迦為核心,深具地理特色,並在品牌建立上有所成果。然其未來發展,亟需克服勞動力結構性短缺與高度依賴單一外銷市場所帶來的雙重風險,輔以氣調保鮮技術升級、加工品開發(如果汁、果乾)及國內行銷通路深化等策略,方能在變動的環境中維持產業韌性。
7.2 林業與漁業
本節針對卑南鄉境內之林業與漁業活動進行概述,內容涵蓋國有林地之管理與利用現狀、沿海漁業之規模與經營限制,以及與當地原住民族社群緊密相連之傳統漁獵文化。
一、 國有林地現狀
卑南鄉境內山區廣闊,林業資源主要分布於中央山脈東側之國有林班地,由行政院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臺東分署負責管理。依據最近期之森林資源調查資料,卑南鄉所轄之國有林地面積約占全鄉總面積之百分之七十以上,屬於林業經營之重點區域。主要林型依海拔高度分布,低海拔區域(約500公尺以下)以常綠闊葉林為主,屬榕楠林帶,常見樹種包括樟樹(*Cinnamomum
camphora*)與楠木類(*Machilus* spp.);中海拔區域(約500至1,800公尺)則以樟栎林帶及楠儲林帶為代表,可見臺灣櫧(*Castanopsis
formosana*)及赤皮(*Cyclobalanopsis gilva*)等樹種。部分中高海拔地區保存有珍貴的針闊葉混淆林,其中包含臺灣杉(*Taiwania
cryptomerioides*)與紅檜(*Chamaecyparis formosensis*)等保育類樹種。
自1991年政府宣布全面禁伐天然林政策以來,卑南鄉境內之林業經營型態已由傳統木材生產,徹底轉變為以國土保安、水源涵養、生物多樣性保育及森林遊樂為核心之多元利用。現行之林業活動主要集中於人工林之撫育管理、造林更新、林道維護,以及森林保護工作(如森林火災防救與盜伐防治)。林業及自然保育署並於利嘉溪上游地區規劃設置「利嘉林道」等示範區,推動社區林業與生態監測。此外,位於卑南鄉境內之「知本國家森林遊樂區」,原為臺灣大學實驗林之一部分,現已成為重要的生態旅遊與環境教育場域,其營收與訪客管理亦為當前林業經營之重點項目。整體而言,國有林地之經濟產出已不再依賴木材,而是體現於生態系服務價值與休閒遊憩效益。
二、 漁業規模與限制
卑南鄉西臨太平洋,海岸線北起富岡漁港南側,南至知本溪口,全長約15公里。漁業活動主要集中於富岡漁港(隸屬臺東市,但為卑南鄉北端沿海區域重要作業基地)以及沿岸之定置漁場與潮間帶。依據臺東縣政府近年統計,以富岡漁港為基地之漁船(包含動力漁船與舢舨)約有百餘艘,漁業從業人口數百人,漁獲量受季節與海況影響顯著,年漁獲量估計在數百公噸之譜。主要漁法包括沿岸流刺網、延繩釣、一支釣以及定置漁網。常見漁獲物種有鬼頭刀(*Coryphaena
hippurus*)、鰹魚(*Katsuwonus pelamis*)、白帶魚(*Trichiurus lepturus*)、鯛科魚類及沿岸底棲魚類。
卑南鄉沿海漁業面臨多重限制與挑戰。首先,自然環境限制顯著:該海域位於黑潮主流經邊緣,雖帶來豐富洄游性資源,但海流強勁,作業風險較高;每年夏季至秋季之颱風季節,漁業活動常需長時間停擺。其次,漁業資源管理限制日益嚴格:為因應全球性漁業資源衰退,政府實施多項管理措施,包括漁船總數管制、特定魚種體長與捕撈季節限制、以及漁業執照審核。例如,沿近海鮪延繩釣漁船需遵守配額與觀察員制度。再者,空間利用競合:沿海地區同時面臨觀光發展(如伽路蘭遊憩區)、公共工程(如防洪設施)與環境保護區劃設(例如海岸自然保護區或潛在之海洋庇護區)之壓力,壓縮傳統漁業作業空間。此外,漁業勞動力高齡化與後繼無人,亦為產業可持續發展之隱憂。
三、 傳統漁獵文化
卑南鄉為原住民族群聚居之地,主要包含卑南族(Puyuma)與部分阿美族(Amis)。其傳統生計方式與山林、溪流及海洋緊密結合,形成獨特之傳統漁獵文化,此文化實踐至今仍具社會與儀式性意義。
在漁撈文化方面,居住於知本溪流域及沿海之卑南族與阿美族社群,發展出適應不同水域環境的傳統知識與技術。於溪流環境,常見使用魚筌、手撈網、以及植物性毒藤(如魚藤,Derris
spp.)進行毒漁(現已因環境保育法規而嚴格限制,僅部分祭儀經申請後特許)。於潮間帶與沿岸,則善於使用手叉、射魚槍、以及各種形式的定置網具捕撈。這些技術不僅是獲取蛋白質來源的方法,其知識體系(如對潮汐、月相、魚類習性的掌握)更是傳統生態智慧之體現。特定漁法與漁場的使用權,常與部落(社)的領域觀念與社會組織相連結。
在狩獵文化方面,卑南族傳統上為善獵的民族,山林提供重要的狩獵場域。傳統獵物包括山羌(*Muntiacus reevesi micrurus*)、臺灣野山羊(長鬃山羊,*Capricornis
swinhoei*)、鳥類(如雉科)等。狩獵活動不僅是食物採集,更深植於社會制度(如年齡階級組織)、祭儀(如大獵祭,*mangayaw*)、以及男子養成教育之中。獵場(*parakuan*)的管理與使用規範,由部落傳統領袖與組織決定,蘊含永續利用的精神,例如遵守獵季、禁忌獵捕懷孕母獸等。
然而,傳統漁獵文化在當代面臨與國家法律規範調適之課題。依據《野生動物保育法》,許多傳統獵物屬保育類動物,禁止獵捕。雖《原住民族基於傳統文化及祭儀需要獵捕宰殺利用野生動物管理辦法》提供特定例外許可,但申請程序、物種與數量限制,仍與傳統實踐有所扞格。同樣地,在河川與沿海使用部分傳統漁具或方法,亦可能與《漁業法》等現行法規衝突。如何於自然資源保育、國家法律與原住民族文化權之間取得平衡,是當前持續對話與尋求共管機制的核心議題。此文化實踐的存續,不僅關乎生計,更是維繫卑南鄉原住民族群文化認同與生態知識系統的關鍵。
7.3 製造業與工業
卑南鄉之製造業與工業部門,受其自然環境、區位條件及整體發展歷程影響,呈現規模有限且高度依賴初級產業之特徵。本節將依據工廠登記資料、土地分區使用現況及產業活動調查,進行客觀陳述。
工業用地與工廠登記概況
卑南鄉全境缺乏大規模或計畫性開發之工業區。依據經濟部工廠公示資料統計,截至2023年底,登記於卑南鄉之合法工廠家數僅為個位數,且均屬中小型規模。工業活動所用土地,主要來自非都市土地編定之丁種建築用地、或於特定農業區及山坡地保育區內經核准設廠之零星用地,總面積佔全鄉土地比例極低。此土地分布狀態,與本鄉地形以山地、丘陵及沖積平原為主,且多數區域屬環境敏感地區(如地下水補注區、活動斷層帶、重要農業生產區)之事實直接相關。工廠類型高度集中於農、林、漁、牧產品之初級加工與處理,反映其產業結構對農業之依賴性。
農產加工業之規模與型態
作為本鄉工業活動之主體,農產加工業之規模與當地農業產出緊密連結,並具有季節性與地域性特色。其主要型態可分述如下:
1. 釋迦加工: 釋迦(Atemoya)為卑南鄉最具代表性之經濟作物。加工業主要以冷凍釋迦果肉、釋迦冰品及果乾製作為主。鄉內設有數座小型冷凍加工廠,於產季收購鮮果進行去籽、急凍處理,以延長保存期限並穩定市場供需。此類加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鮮果集中上市之價格壓力,然其加工總量相對於全鄉釋迦年產量(約數千公噸)而言,比例仍偏低,顯示大部分產品仍以鮮銷為主。加工技術層次與附加價值有待提升。
2. 稻米加工: 卑南溪沖積平原為臺東縣重要稻作區之一。鄉內設有現代化碾米廠,負責收購當地稻穀進行烘乾、碾製、分級與包裝,供應「臺東好米」品牌。此為本鄉較具規模且設備標準化之加工項目。
3. 梅子加工: 利嘉山區等地有梅樹(Prunus mume)種植,衍生小型加工業,生產話梅、脆梅、梅酒等產品。此類加工多屬家庭式或小型加工廠作業,產量有限,但具地方特色。
4. 原民傳統食品加工: 與在地卑南族(Puyuma)文化相關之加工活動,如小米(Setaria
italica)、樹豆(Cajanus cajan)之篩選包裝,以及利用傳統知識進行之醃漬、釀造(如小米酒abai)。此類活動部分已朝商品化發展,但規模甚小,多屬社區發展協會或個別家戶之生產。
整體而言,卑南鄉之農產加工業以初級處理(如冷藏、凍結、乾燥、分級包裝)為主,精深加工(如果汁濃縮、機能性成分萃取、高價值食品製造)幾乎不存在。產業鏈短,且加工廠之資本額、雇用人數及年營業額均屬小型企業範疇。
工業發展之條件限制
綜合地理、環境與社會經濟因素,卑南鄉不具備發展傳統或大型工業之條件,主要限制如下:
1. 自然環境與災害風險限制: 鄉境位於中央山脈東側,地質年輕、坡度陡峻,且屬地震高潛勢區域。活動斷層(如鹿野斷層)通過,加上颱風頻仍引發土石流之風險,大幅提高工業設廠之安全門檻與防災成本。可用之平坦土地稀少且多屬優良農田,土地取得困難。
2. 區位與交通限制: 地處臺灣東部,距離西部主要工業區、消費市場及國際港口遙遠。對外交通完全依賴公路(台9線、台11線),缺乏鐵路貨運站及商港。高昂的原料輸入與成品輸出之運輸成本,嚴重削弱工業產品之市場競爭力。
3. 基礎設施限制: 水資源供應雖有卑南溪水系,但農業灌溉用水優先,且無大型水庫調蓄,工業用水保障性不足。電力供應系統之穩定性與容量,亦難支持高耗能產業。污水處理、廢棄物處理等環保基礎設施不足。
4. 環境保護與土地使用法規限制: 境內包含卑南溪口重要濕地、知本濕地、以及大面積之森林區與水源保護區,受《濕地保育法》、《森林法》、《水土保持法》等嚴格規範。此外,廣大區域屬原住民族傳統領域,任何開發行為須依《原住民族基本法》第21條進行諮商並取得同意,程序嚴謹且不確定性高。
5. 人力與產業結構限制: 人口長期外流,高技術勞動力匱乏。本地經濟以農業及觀光服務業為主,缺乏上下游關聯產業所形成的產業群聚效應,難以支持製造業之技術升級與規模擴張。
結論而言,卑南鄉之製造業與工業實為農業經濟之延伸,其規模與型態深刻受制於獨特的地理區位、敏感的自然環境、嚴格的保護法規以及原住民族土地權利之保障。未來產業發展方向,預計仍將聚焦於深化在地農產之潔淨、特色化加工,並與文化觀光結合,而非引進或擴張傳統工業部門。
7.4 商業與服務業
卑南鄉之商業與服務業發展,深受其地理區位、人口分佈結構及產業基礎影響,呈現出「點狀聚集、線性延伸、高度依賴外部中心」之特徵。本鄉雖緊鄰臺東市,但自身商業機能與服務業層級有限,多數滿足基本民生需求之中低階服務為主。
商業活動之空間聚集區位
本鄉商業活動之聚集,主要沿主要交通幹道呈帶狀發展,並形成數個節點。首要商業節點為卑南鄉公所行政中心周邊區域(位於賓朗村),此區因鄉公所、戶政事務所、衛生所等公共服務機構集中,形成小型商業核心,聚集有金融機構(如卑南郵局、臺灣銀行卑南分行)、連鎖超市(如全聯福利中心)、藥局及若干餐飲服務業。其次為知本溫泉區,此為本鄉最重要之觀光商業聚集地。以知本溪兩岸之溫泉旅館、飯店為核心(如知本老爺酒店),發展出密集之紀念品商店、原住民手工藝品店、餐飲店及便利商店,商業活動高度季節性,旺季(冬季及連續假期)與淡季差異顯著。第三個次要節點位於初鹿地區,圍繞初鹿牧場及主要農產集散功能,沿臺9線發展出以農產品銷售(如初鹿鮮奶直銷、釋迦集貨場)與簡易餐飲為主之商業帶。此外,沿臺9線(花東縱谷公路)
與臺11線(東海岸公路) 穿越本鄉之路段,亦形成零星的汽車修理、輪胎行、小吃店等路邊商業設施,服務過境交通。
零售業與服務業之型態結構
本鄉零售業以傳統小型零售及觀光相關零售為主體,缺乏大型百貨或綜合購物中心。日常零售依賴小型連鎖超市、傳統雜貨店(柑仔店)及每週數次的流動攤販市集。例如,在賓朗、太平、利嘉等村落,仍存在服務在地老年人口之家庭式雜貨店。生鮮食品供應部分仰賴來自臺東市中央市場之批發,或直接由產地進入家庭。
觀光零售業則集中於知本溫泉區,販售商品多為大眾化紀念品、溫泉相關用品,以及標榜原住民文化之飾品與織品,其中部分商品之生產地並非本地,顯示其商業鏈之對外連結性。近年雖有標榜「部落慢經濟」之小型文創工作室出現(例如利用月桃(*Alpinia
zerumbet*)編織之工坊),但規模與產值尚屬有限。
服務業部分,除政府機關、學校、醫療院所(卑南鄉衛生所)等公共服務外,私部門服務業以住宿餐飲業為大宗,2020年全鄉住宿及餐飲業營利事業家數約佔全體服務業三分之一,其中絕大多數集中於知本溫泉區。專業、科學及技術服務業等高端服務業則極度缺乏,居民若有相關需求(如法律、會計、設計等),必須前往臺東市。
對外消費之高度依賴性
卑南鄉之商業服務體系無法自足,居民對臺東市之消費依賴度極高。此現象源自以下因素:首先,地理鄰近性與交通可及性高。本鄉北段(如太平、利嘉)與西側(如初鹿)聚落至臺東市區車程僅約10至20分鐘,使得前往臺東市進行消費之時間與貨幣成本低廉。其次,本地商業供給之層級與多樣性不足。對於耐久財(如3C產品、家具、家電)、時尚服飾、書籍、大型量販品、電影院等娛樂消費,乃至於專科醫療服務,均須依賴臺東市提供。第三,人口規模與消費力限制。根據2022年資料,卑南鄉人口約17,000人,且人口密度低(約50人/平方公里),平均年齡偏高,難以支撐高階或專賣型商業設施之營運。
此依賴現象可從通勤流動中窺見。每日有相當比例之就業人口前往臺東市工作,其在工作地之日常消費即直接外流。週末或假日前往臺東市進行集中採購與娛樂,更是許多家庭之常態。此種「核心-邊陲」之消費模式,導致本鄉內部商業資本積累困難,服務業升級動力薄弱。儘管知本溫泉區吸引外來遊客創造部分內需,但遊客消費多侷限於特定區位與業態,其經濟效益較難擴散至溫泉區以外之鄉內其他村落。
綜上所述,卑南鄉之商業與服務業呈現明顯的「日常服務在地化、高階與專項消費外部化」之雙元結構。商業聚集緊扣行政、交通與觀光資源節點,零售業型態以傳統民生與觀光導向為主,整體經濟活動高度鑲嵌於臺東都會區之生活圈中。未來商業發展之關鍵,在於如何強化本地產業鏈結(如農業六級化)以提升在地消費價值,並透過深度文化旅遊將觀光效益更均勻地導引至各部落社區。
7.5 觀光旅遊
觀光旅遊為卑南鄉重要之經濟活動之一,其發展根基於鄉內豐富之自然資源、獨特地質景觀、原住民族文化以及休閒農業。本節將就核心景點與設施、遊客量、住宿容量、文化觀光活動及環境承載力進行分析。
核心景點與設施詳述
卑南鄉之觀光資源可區分為自然景觀、文化遺址及休閒農業三類。
1. 自然景觀與溫泉區:知本溫泉區為最知名之觀光據點,位於知本溪流域,泉質屬碳酸氫鈉泉。該區集中多家中大型觀光旅館與飯店,並設有知本森林遊樂區(屬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管轄),面積約110公頃,以暖溫帶闊葉林生態、健行步道及遊客中心為主要設施。此外,利吉惡地(又稱利吉月世界)為菲律賓海板塊與歐亞板塊擠壓湧升所形成之青灰色泥岩惡地地形,具特殊地質教育價值。鄰近之富源山(又稱利吉山)觀景平台可俯瞰卑南溪河谷與惡地全景。
2. 文化與歷史遺址:卑南遺址為國定考古遺址,屬新石器時代晚期之「卑南文化」(約距今3,000-2,000年前),部分區域已規劃為卑南文化公園(隸屬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設有展示廳、月形石柱遺跡保存區及考古現場。此為理解臺灣史前文化之關鍵場域。此外,鄉內為卑南族(Puyuma)傳統領域,如初鹿、賓朗(Pinaseki)等地區,可見部落傳統建築與文化地景。
3. 休閒農業與體驗設施:初鹿牧場為大型休閒農場,以乳牛畜牧、草原景觀及乳製品體驗為主要遊憩內容。其他尚包含觀光果園(如釋迦園)及休閒茶園,提供農業體驗活動。
遊客量估算
依據交通部觀光署過往統計資料及台東縣政府旅遊人次推估,卑南鄉之年遊客人次約在50萬至80萬之間,其中知本溫泉區約佔總人次之六成以上。遊客分布呈現明顯季節性波動,冬季溫泉旺季(每年12月至翌年3月)及國定連續假期為高峰期,單日高峰人次可逾3,000人;夏季則以森林遊樂區及休閒農場為主。卑南文化公園之年參觀人次約為5萬至8萬。
住宿容量
全鄉住宿設施以知本溫泉區為核心,該區擁有約15至20家合法登記之旅館與飯店,提供約1,200至1,500間客房。此外,鄉內其他地區尚有約10家合法民宿,多分布於初鹿、利吉等地,提供約50間客房。總計全鄉合法住宿夜間承載量約可容納2,500至3,000名旅客。若計入未登記之住宿設施,實際供給量可能更高,惟確切數字難以掌握。
文化觀光活動:以藝術季為例
「卑南族Pu'ing‧找路」藝術季(或相關部落文化活動)為近年推動之文化觀光重點。此類活動通常於年末至春節期間舉行,地點涵蓋巴布麓(Papulu)、初鹿等部落。內容包含傳統歌謠展演、手藝工作坊(如鞣皮、編織)、部落導覽及農事體驗,旨在呈現卑南族之生活智慧與文化內涵。此活動將觀光收益部分回饋部落,並由部落主導解說內容,具備文化主體性。然其規模與參與人次(單一活動約數百至上千人次)相較於自然觀光仍屬小眾。
環境承載力評估
卑南鄉觀光發展面臨以下環境承載力議題:
1. 水資源壓力:知本溫泉區之旅館業高度集中,溫泉水資源之抽取與再利用效率為關鍵。旱季時,溫泉水量與民生及農業用水可能產生競合關係。
2. 廢棄物與污水處理:遊客高峰期產生之生活垃圾量暴增,考驗清運系統。部分老舊旅宿之污水處理設施是否足以負荷,需持續監測,以避免影響知本溪水質。
3. 交通衝擊:台9線及通往各景點之支線(如東58鄉道往利吉惡地)於尖峰時段易產生壅塞,尤以知本溫泉區入口周邊為甚,不僅影響遊憩品質,亦增加當地居民通勤困擾。
4. 文化與生態干擾:大量遊客進入部落或自然區,可能對傳統祭儀空間(如巴拉冠,青年會所)之莊嚴性造成干擾,亦可能對森林遊樂區及惡地邊緣之生態(如遊客擅闖地質敏感區)產生踩踏破壞。
5. 災害風險:鄉內部分地區屬土石流潛勢溪流影響範圍,過度或不當之觀光開發可能加劇坡地不穩定風險。
綜合評估,卑南鄉之觀光發展在知本溫泉區已接近飽和,環境承載力於旺季期間顯現壓力。未來觀光政策應朝向「分流管理」與「品質提升」:引導遊客至利吉惡地、卑南文化公園等非溫泉景點,並發展深度文化生態旅遊以延長停留時間、降低單位時間環境衝擊。同時,需強化廢水處理監管、推動節水設施、建立遊客總量預警機制,並與部落協商訂定文化參訪規範,以達致觀光發展與環境文化永續之平衡。
7.6 財政概況
卑南鄉之財政結構,深刻反映其作為臺灣東部以農業為主、人口規模有限且地形複雜之鄉鎮的典型特徵。整體財政規模與其行政轄區面積(約
412.6871 平方公里)及服務人口(約 1.6 萬人)相比,呈現「小規模預算、高外部依存」之態勢。
歲入規模與結構分析
近年來,卑南鄉公所之總歲入決算數約維持於新台幣 3 億元至 3.5 億元區間。歲入結構可明確區分為「自籌財源」與「補助收入」兩大類,其比例懸殊,為評估財政自主性之關鍵。
「自籌財源」主要包括稅課收入、規費收入、財產收入及營業盈餘與事業收入。其中,稅課收入為自籌財源之主力,然受限於本地經濟活動強度,其絕對數額與占比均低。主要稅源為地價稅、房屋稅,以及部分來自知本溫泉區等觀光活動之娛樂稅。其他如工程受益費收入因建設財源多賴補助,實徵數有限;財產收入多為公有土地與建物之租金,規模不大;至於營業盈餘與事業收入,雖轄內有公有零售市場,但貢獻微薄。綜合計算,卑南鄉自籌財源占總歲入之比例長期低於百分之二十,多數年份落在百分之十五至十八之間,此一數據直指其財政內生能力之薄弱。
反之,「補助收入」構成歲入之絕對主體,占比常年超過百分之八十。此項收入可細分為兩類:一為「統籌分配稅款」,係由中央依據《財政收支劃分法》分配予地方政府之稅收;二為「一般性及計畫型補助款」,來自臺東縣政府與中央各部會,用於特定政策推動、基本設施建設(如道路、排水系統)、社會福利及教育文化等項目。此種高度依賴上級政府移轉性財源之收入結構,構成卑南鄉財政運作之根本特徵。
歲出規模與結構分析
歲出規模與歲入大致匹配,約在 3 億至 3.5 億元之間。歲出預算之編列與執行,高度受制於收入結構,且因法定義務與地方特性而有明確偏向。主要歲出項目包括:
1. 人事費用:此為最剛性之支出,占比經常超過總歲出之半數。費用涵蓋鄉公所行政編制人員、約聘僱人員,以及鄉立幼兒園、圖書館等附屬機構之人事成本。在人口結構老化及青年外流背景下,社會福利相關之服務人力需求亦構成持續壓力。
2. 法定福利與教育文化支出:包括老年農民福利津貼、中低收入戶生活補助、全民健康保險補助等法定社會福利支出,以及推動卑南族(Puyuma)語言文化保存、舉辦年祭(如大獵祭)等活動之經費。此類支出具有強制性或高度社會期待,預算彈性小。
3. 經濟服務及基礎建設維護支出:主要用於農產業輔導、觀光行銷(如知本溫泉、初鹿牧場周邊環境整頓),以及最為龐雜之公共工程建設與養護。由於鄉境內涵蓋海岸平原、丘陵與中央山脈山區,地形複雜,轄區遼闊,道路、橋梁、水利設施之維護成本顯著高於平原地區之鄉鎮,且易受颱風、地震等天然災害影響,產生額外之緊急搶修與復建需求,此部分經費高度依賴中央專案補助。
財政自主性評估與結構限制
綜上所述,卑南鄉之財政體質屬於「高度依賴型」。其財政自主性(以自籌財源比率衡量)顯著偏低,顯示地方政府以其自身經濟活動創造財源、支應基本政務與建設需求之能力嚴重不足。此一結構性限制根源於多重地理、歷史與社會經濟因素:
首先,地理環境與產業結構限制稅基。鄉內可發展密集工商業之土地有限,經濟活動以初級產業(農業、畜牧業)與觀光服務業為主。農業產值雖具重要性,但對地方稅收(如房屋稅、地價稅)之貢獻強度遠不及工業或商業。知本溫泉區雖為重要觀光財源,然其娛樂稅收相對於全鄉龐大之公共服務與建設需求,仍屬杯水車薪。
其次,人口規模與結構影響收支。常住人口約 1.6 萬人,且面臨人口老化與外流,導致稅基成長緩慢,同時卻增加社會福利與照護服務之支出壓力。人口密度低亦意味著公共設施(如道路、路燈、自來水系統)之人均服務成本高昂。
第三,歷史發展脈絡與資源分配。臺灣東部長期被視為邊陲地區,重大交通與生產性投資不足,經濟發展相對遲滯,此一歷史脈絡延續影響地方財政積累能力。地方建設高度仰賴中央與縣府之計畫型補助,方能執行。
此種「低自籌、高補助」的財政模式,雖確保了基本政務運作與民生福利之維持,卻也帶來顯著限制:其一,政策規劃與預算執行的自主性與彈性低,發展優先順序易受補助款項目主導;其二,因應突發需求或推動前瞻性計畫之能力薄弱,往往須等待上級核定專案補助;其三,地方財政永續性深受上級政府財政狀況與補助政策變動之影響,存在不確定性。
因此,卑南鄉的財政概況清晰地揭示了一個資源有限、地形挑戰大的原鄉地區,在當前財政收支劃分框架下所面臨的現實。提升財政自主性的根本途徑,在於厚植地方經濟實力與稅基,然此過程深受其自然條件與整體區域發展格局所制約。
第八章 空間環境與設施
8.1 土地利用概況
卑南鄉總面積約為
412.6871 平方公里,其土地利用型態深受中央山脈末端與海岸山脈西側之地形序列所支配,呈現由東部沖積平原向西急遽抬升至高山之顯著對比。此一地形特徵構成了土地利用分區的基本框架,並深刻影響各類用地之分布與利用強度。
依據土地使用分類及近年統計數據,卑南鄉土地利用以 林業用地 為絕對主體,面積約佔全鄉總面積之 85% 以上。此類用地主要分布於卑南溪以南之中央山脈與海岸山脈廣大山區,多屬國有林班地(如臺東事業區),其林相以天然闊葉林及人工造林地(如杉木、臺灣肖楠
*Calocedrus macrolepis* var. *formosana*)為主,具國土保安、水源涵養及林產資源之功能。緊接其後為 農業用地,約佔總面積
10%,集中分布於卑南溪北岸之沖積平原(如賓朗、美農地區)以及初鹿、龍過脈等丘陵台地。平原區以水稻、釋迦、荖花、荖葉等經濟作物為主;丘陵台地則以茶園、鳳梨、香蕉及牧草為大宗。值得注意的是,位於卑南溪南岸之「利吉惡地」地質敏感區,其貧瘠土壤雖不利耕作,然周邊區域仍有零星的旱作與果園,屬農業利用之邊際土地。
建築用地(包括鄉村區、農村聚落及特定目的事業用地)佔比約 2%,呈現點狀分散於平原及交通沿線,其中以鄉行政中心所在地「卑南」(社卑南)聚落、初鹿、賓朗及東興村(魯凱族達魯瑪克部落
*Taromak*)為主要集居區域。交通水利用地(臺9線、臺11乙線、花東鐵路及水利設施)與 其他用地(河川、裸露地及公共設施)合計約佔 3%。
原住民保留地制度 為影響卑南鄉土地利用至關重要之法制與社會脈絡。依據《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本鄉境內劃設有大量原住民保留地,主要分布於山地及丘陵區,如初鹿(*Ulivelivek*)、嘉豐(*Havila*)、利吉(*Likiliki*)、明峰(*Butulu*)及溫泉(*Ulapulap*)等村,涉及族群以卑南族(Pinuyumayan)為主,另有部分魯凱族(Rukai)與排灣族(Paiwan)部落。此類土地所有權歸屬中華民國,依法設定地上權、農育權或耕作權予原住民個人或團體使用。其實際利用包括傳統農耕、山林資源採集(如林下副產物)、家屋建築及部分宗教祭儀用地(如猴祭、大獵祭場域)。保留地制度一方面保障原住民生計與文化空間,另一方面亦與國家林地管理政策存在土地使用競合之歷史脈絡。
超限利用 問題於本鄉丘陵及淺山地區顯著,尤以 檳榔(Areca catechu)耕作 為最。自1980年代起,因經濟收益驅動,部分位於山坡地保育區或甚至林業用地之土地,被違法開墾轉作檳榔園。此類耕作常伴隨陡坡整地、清除原生植被,導致土壤沖蝕加劇、地質脆弱區穩定性降低,並可能影響下游水質與河道。主要分布區可見於賓朗溪、知本溪上游集水區之邊坡地帶。此外,部分丘陵地之果園或茶園開發,若未妥善實施水土保持處理,亦構成廣義之超限利用風險。主管機關雖有取締與輔導轉作政策,然因經濟、社會結構與執行面等因素,此現象仍為區域環境治理之挑戰。
都市計畫區範圍 在卑南鄉內極為有限,僅有 「初鹿風景特定區」 一處,面積約 162 公頃。該計畫於民國 82 年發布實施,旨在因應初鹿牧場及其周邊觀光發展之管理需求。計畫區內劃設有住宅區、商業區、旅館區、遊憩區及公共設施用地等,規範其土地使用強度與建築型態。然而,全鄉絕大部分區域屬「非都市土地」,依《區域計畫法》劃定為各種使用分區(如森林區、山坡地保育區、鄉村區、一般農業區)並編定使用地類別進行管制。此種土地管制框架,使得卑南鄉之空間發展呈現以農業與保育為主導、聚落有機成長之低密度樣態,與西部都會區之高度都市化风貌截然不同。
總結而言,卑南鄉之土地利用概況呈現「林主農輔、聚落分散」之宏觀格局,並深刻鑲嵌於原住民保留地制度、山坡地農業經濟以及非都市土地管制之多重框架中。超限利用為其山地農業區之主要環境壓力,而都會型態之都市發展則非本鄉之主導空間模式。
8.2 交通運輸
卑南鄉之交通運輸系統呈現「單一主幹、多支分散」之結構,其對外聯繫高度仰賴省道台9線(花東縱谷公路)與省道台11線(東部濱海公路)。台9線貫穿鄉境西部,沿卑南溪東岸縱谷而行,為縱向核心動脈,鄉境內里程約23公里,北接臺東市,南延至鹿野鄉與關山鎮。台11線則沿太平洋海岸線行經鄉境東南部,鄉境內里程約13公里,提供沿海區域之聯外路徑。兩條主幹道於臺東市區始匯集,凸顯卑南鄉聯外交通於地理上實質終點為臺東市,呈現典型的「單核輻輳」模式。此種路網結構,使全鄉對外交通高度集中於上述兩條省道,尤其台9線更承擔逾八成之跨鄉鎮運輸需求,其通行狀態直接決定本鄉交通命脈之存續。
然而,主幹道台9線之路線穩定性存在顯著脆弱性。該路段穿越地質條件複雜之區域,尤以利吉惡地(Lichi Badlands,屬利吉混同層)邊緣與初鹿地區之順向坡路段為甚。利吉段(約台9線342K-345K)因泥岩地質易受侵蝕,逢豪雨常引發土石流與路面沖刷;初鹿段(約台9線357K-360K)則因邊坡不穩定,歷史上有多次大規模崩塌紀錄(如2009年莫拉克風災曾導致道路中斷逾72小時)。台11線於富岡段亦受海岸侵蝕與落石威脅。每遇颱風或地震事件,兩主幹道易形成交通阻斷點,且替代路徑闕如。一旦台9線中斷,僅能依賴里程較長且同樣易受災之台11線(繞行增加約40公里)或路況更為崎嶇之縣道東37-1線(富源產業道路)作為替代,救災與民生補給即面臨嚴峻考驗。此一脆弱性暴露本鄉聯外交通系統缺乏冗餘設計之本質問題。
鐵路運輸方面,臺灣鐵路公司(TRA)臺東線(屬南迴線一部分)行經本鄉西部,設有「山里」與「臺東」兩站(註:臺東站位於臺東市,但緊鄰卑南鄉行政邊界,為實際主要鐵路出入口)。每日上行(往高雄方向)與下行(往臺東方向)列車合計約30班次,其中普悠瑪號、自強號等對號列車約佔三分之一,其餘為區間車。然山里站屬簡易站,僅區間車停靠,每日僅約6班次,運輸功能有限。故本鄉多數居民實際使用之鐵路門戶仍為臺東站,須透過公路接駁始能利用。2020年南迴鐵路電氣化通車後,雖提升班次穩定性,然鐵路路線與台9線幾乎平行且緊鄰,面臨相同地質災害風險區,曾多次因主幹道坍方導致鐵路亦同步中斷(如2016年尼伯特颱風期間),顯示陸運系統風險高度重疊。
鄉內大眾運輸以公路客運為主,主要服務提供者為鼎東客運(山線與海線)。山線路線8129(臺東-初鹿-關山)沿台9線行駛,每日雙向約16班次,為縱谷沿線初鹿、賓朗等聚落之重要公共運輸。海線路線8101、8103(臺東-富岡-成功)沿台11線行駛,每日雙向約12班次,服務富岡、杉原地區。此外,亦有前往利嘉、泰安等較偏遠部落之小巴路線(如8125路),但班次稀疏,每日僅2-4班,且午後常無服務。整體而言,大眾運輸班次密度低,服務時間受限,無法滿足通勤與日常高頻次需求,導致私人運具(機車、小客車)依賴度高,此現象於分散之原住民部落(如達魯瑪克部落
Taromak、下賓朗部落 Pinaseki)尤為明顯。
內部道路網絡則受地形與聚落分布深刻影響。中央山脈東側陡坡與卑南溪流域形成天然阻隔,聚落多沿台9線、台11線兩側呈帶狀發展,或散佈於丘陵淺山區域。主要瓶頸存在於聯絡主幹道與內陸部落或農業區之產業道路與農路。例如,聯絡利吉村與台9線之東45線(利吉路),路寬狹窄且彎道急遽;通往知本溫泉區之龍泉路,假日車流飽和時常回堵至台9線路口。此外,東38線(初鹿牧場聯外道路)等觀光導向道路,其設計容量與實際旺季車流量(估算單日最高可達2,000車次)嚴重不符,形成節點壅塞。鄉內多條部落聯絡道路(如富源部落道路)因早期闢建標準低,路寬不足4公尺,會車困難,且養護經費有限,路面狀況不佳,影響通行安全與效率。
綜上所述,卑南鄉之交通運輸高度集中於單一主幹道台9線,該動脈之地質脆弱性構成全鄉系統性風險。鐵路系統與公路主幹風險重疊,且大眾運輸覆蓋率與班次不足,加劇私人運具依賴。內部道路則受限於地形與歷史發展,存在多處容量與設計瓶頸,使災時疏散與平時產業運輸均面臨挑戰。此一交通空間結構,實為本鄉地理環境制約與歷史發展路徑下之具體展現。
8.3 重要公共設施
卑南鄉之重要公共設施分布,與其特殊之地理格局及聚落型態密切相關。全鄉行政區劃包含平地之行政村與山地之部落(多屬原住民族保留地),地形自西向東由中央山脈陡降至台東縱谷平原與海岸階地,導致公共設施之服務範圍與品質存在顯著空間差異。
行政中心方面,卑南鄉公所位於賓朗村(Pinaseki)之鄉治所在地,為全鄉核心行政樞紐。其服務範圍涵蓋10個行政村(賓朗、泰安、美農、太平、利嘉、嘉豐、初鹿、明峰、溫泉、富源)及多個部落。由於鄉境南北狹長(約34公里),為便於民眾洽公,鄉公所部分業務分駐於北區之初鹿(Chulu)社區活動中心與南區之富源(Fuyuan)社區活動中心提供定點服務。此分散式服務模式,係因應鄉內聯外交通主要仰賴台9線與197縣道,部分山地部落聯絡道路蜿蜒且距離遙遠,例如位於山區之利吉(Liki)部落至鄉公所車程約需40分鐘,凸顯單一行政中心服務之地理限制。
農會組織為地方農業經濟與金融之關鍵設施。台東地區農會於卑南鄉設有「卑南鄉辦事處」,位於美農村,下設賓朗、初鹿、泰安等信用部及多個供銷據點。該組織除提供金融信用服務外,更主導鄉內重要農特產如釋迦、茶葉、稻米之共同運銷與技術推廣。值得注意的是,初鹿地區因乳牛養殖業發達,相關集乳與冷鏈設施亦由農會體系協調管理,形成具地域特色之產業支持設施。
警政與消防據點之配置,直接反映對聚落安全之保障。警政單位以「台東縣警察局關山分局卑南分駐所」為中心,輔以「初鹿派出所」與「利嘉派出所」。其中利嘉派出所轄區涵蓋利嘉(Likavung)、斑鳩(Ba’giw)等部落,位處山麓地帶,巡邏範圍遼闊。消防體系則以「台東縣消防局卑南分隊」為主體,駐地同於賓朗村。鑑於山區道路救災不易,特於初鹿設有救災備勤站。然整體而言,消防資源集中於縱谷平原區,對於東側海岸山脈西麓之泰安(Tamalakaw)、富源等村,以及更偏遠之山地部落,救援反應時間仍面臨嚴峻挑戰。
自來水供應系統呈現明顯的「平原-山地」落差。依據台灣自來水公司第十區管理處資料,卑南鄉自來水普及率約為85%,然此數據主要涵蓋台9線沿線之平原聚落。主要供水倚賴「卑南淨水場」(取用卑南溪地表水)與「利家淨水場」(取用利嘉溪地下水)。供水管線沿主要道路鋪設,延伸至初鹿、溫泉(Damalagaw)等地。然而,位於山坡地或深山之原住民族部落,如東興(Ulivulivuk)、富山(Alipuhan)等,多未納入公共自來水系統。這些部落歷史上多依賴山泉水簡易自來水系統,其管路常為社區自行埋設之PVC管或塑膠軟管,因缺乏系統性維護與經費,普遍存在管線老舊、破損、冬季缺水等問題。水源頭亦缺乏完善之淨水與消毒設備,水質安全易受降雨與地質活動影響。
污水處理與排水設施為全鄉環境基礎建設之薄弱環節。目前全鄉並無集中式污水處理廠,生活污水主要仰賴各戶之化糞池進行初級處理後排放。鄉公所雖於部分人口較密集之聚落推動社區污水下水道示範系統,如賓朗村部分區域,但接管率極低。絕大多數地區,尤其是山地部落,廢水直接排入溝渠或滲入土壤,對地下水體構成潛在污染風險。雨季期間,部分地勢低窪村落(如富源)與部落,常因排水系統容量不足或未系統化建置而出現積水情形。
綜上所述,卑南鄉重要公共設施之空間分布,深受其跨平原、丘陵與山地之地形制約。縱谷平原區之設施相對完整,服務可及性高;然對廣大山地原住民族部落而言,不僅警消救援存有時間落差,更關鍵的是維生管線系統(尤以飲用水為甚)普遍面臨設備簡陋與管線老舊之困境。此一基礎設施之空間不均,實為影響區域生活品質均衡與社區韌性之重要因素。
8.4 住宅概況
本節旨在分析卑南鄉住宅環境之靜態結構與動態變化,內容涵蓋主要住宅型態之分區特徵、建築物齡與老屋比例、空屋現象之觀察,以及傳統建築之保存現況與挑戰。
一、住宅型態與空間分佈
卑南鄉之住宅型態呈現明顯的「部落」、「農村聚落」與「城鄉過渡地帶」三種空間類型,其分佈與地理環境及歷史發展緊密相關。
1. 傳統部落住宅:主要分佈於西側山麓與丘陵地帶之原住民族部落,如初鹿(Ulivulivuk)、賓朗(Pinaseki)、利嘉(Likavung)、泰安(Tamalrakaw)、明峰(Kasavakan)及知本(Katratripulr)等。傳統上,卑南族(Puyuma)家屋(karuma'an)為干欄式建築,但現今聚落內住宅型態已呈混雜。主要為二至三層之鋼筋混凝土加強磚造獨棟住宅,土地使用較為鬆散,常見前院或周邊種植果樹、蔬菜,形成半農半住之景觀。建材與形式受現代化影響深,但仍可透過部落紋飾、色彩或特定空間配置(如戶外聚會涼台)體現文化特色。
2. 農村聚落住宅:分佈於縱谷平原之農業區域,如美農、斑鳩、太平等地。此類住宅多為沿道路線性發展之聚落,建築主體亦以鋼筋混凝土加強磚造為主,屋齡分布較廣。特色在於住宅與農務生產空間(如曬場、小型倉儲、農機具間)緊密結合,宅前宅後常可見檳榔樹、椰子樹或釋迦園,呈現典型農村地景。部分地區因人口老化,可見宅院空間維護程度不一之狀況。
3. 城鄉過渡地帶住宅:主要指鄰近臺東市區之鄉治所在地(卑南村)、溫泉村(知本)及東海岸地區(富源、富山)。此區住宅型態最為多樣,包括:(1)早期發展之密集連棟透天厝,(2)1980年代後期興建之較大規模透天社區,(3)1990年代後因應觀光發展與退休人口遷入興建之獨棟別墅或低密度住宅社區,(4)以及零星分佈之公寓大樓。此區住宅商品化程度較高,與臺東市之通勤聯繫密切,土地開發壓力相對顯著。
二、建築物齡與老屋比例
根據建築使用執照核發歷程及現地調查推估,卑南鄉住宅存量中,屋齡超過30年之住宅比例約佔60%至65%。此類老屋集中於兩類區位:一是各部落與早期漢人農村聚落的核心區,二是卑南村、知本溫泉區的早期發展街廓。屋齡介於20至30年者約佔25%,多為農村聚落擴建或城鄉過渡地帶1990年代的開發案。屋齡10年以下之新住宅比例較低,約佔10%,主要為零星原宅重建或少數新興社區開發案。
老屋普遍面臨建築物理性能衰退問題,包括結構安全(尤其是耐震能力)、防水與壁癌、電線管路老舊等。然而,由於鄉內人口結構老化、經濟條件限制及產權複雜等因素,大規模自主改建或都更不易推動。
三、空屋率觀察與趨勢
卑南鄉並無精確之官方空屋率統計,然透過戶政人口資料、用電數據分析及田野觀察,可歸納以下趨勢:
1. 區域差異顯著:傳統部落與純農村落,因青壯人口外流,存在因繼承而閒置或僅節慶返鄉使用之「季節性空屋」,此類空屋在外觀上易顯荒廢。城鄉過渡地帶,特別是溫泉區與部分別墅社區,則存在因投資置產、觀光業波動產生的「投資性空屋」。
2. 長期趨勢:隨人口自然減少與社會增加率低迷(依據臺東縣政府統計,卑南鄉2019年至2023年平均年人口成長率約為-0.8%),住宅需求基本面薄弱,總體空屋數量呈緩慢上升趨勢。惟此趨勢在空間上不均,靠近臺東市就學、就業機能較佳的區位,空屋壓力相對較小。
3. 數據限制:許多空屋仍設有戶籍,故僅從戶籍資料難以完全反映實際居住狀態。空屋的維護狀況與對社區景觀、安全的影響,已成為部分聚落(特別是觀光區)潛在的環境管理議題。
四、傳統建築保存情況
卑南鄉的傳統建築保存核心在於卑南族傳統家屋(karuma'an)與相關聚落空間。
1. 保存現況:真正以傳統工法與材料(如竹、木、茅草)建造且維持原始功能之karuma'an已極度稀少,多已不作為日常居住使用。目前保存較佳者多為部落基於文化傳承目的,於特定地點(如部落文化廣場、頭目家前)進行「重建」或「仿建」的示範性建築,例如知本卡大地布部落(Katratripulr)內之傳統家屋示範點。其價值在於工藝技術與文化空間意涵的傳承,而非作為住宅存量的一部分。
2. 面臨挑戰:(1)傳統建築材料取得不易,且建造與維護需特殊技藝,傳承面臨斷層。(2)現代生活習慣與建築法規(如防火、衛生)使得傳統形制的家屋難以作為現代住宅使用。(3)土地權屬與現代產權觀念,與傳統部落土地共有、家屋繼承制度時有扞格。
3. 其他文化資產:除原住民傳統建築外,鄉內亦有零星具歷史價值之漢式民居、日治時期官舍或校舍,如位於賓朗的舊賓朗派出所(已登錄歷史建築)。此外,坐落於太平地區的「公東高工聖堂大樓」(建於1960年,由瑞士籍建築師達興登(Justus
Dahinden)設計,2020年指定為國定古蹟)雖非住宅,但其現代主義建築風格亦為鄉內重要的營建文化遺產。
4. 保存機制:目前傳統建築的保存主要依賴「文化資產保存法」指定登錄個別標的,或由部落自主發起文化復振運動進行重建。尚未有系統性地將傳統聚落整體風貌納入空間計畫進行保存與活化。部分部落正嘗試將傳統建築元素轉化、融入現代社區營造或民宿設計中,為文化傳承尋求當代出路。
綜上所述,卑南鄉的住宅概況呈現多元型態交織、建築普遍老化、空屋現象隱現,以及傳統居住文化面臨現代轉型挑戰的複合圖像。此一空間結構深切反映了該鄉作為原民傳統領域、農業生產基地與臺東市郊區的多元角色與社會經濟變遷歷程。
第九章 環境課題與發展方向
9.1 自然環境課題
卑南鄉之自然環境系統複雜且敏感,其環境課題與該鄉橫跨海岸山脈、縱谷平原及中央山脈延伸段之獨特地理區位密切相關。本章節將針對極端氣候事件風險、現有防災體系韌性,以及海平面上升與海岸侵蝕之潛在衝擊進行事實性分析。
一、極端氣候事件風險趨勢分析
近年觀測數據顯示,影響卑南鄉之極端氣候事件呈強度增強、頻率增加之趨勢。該鄉主要災害潛勢包括暴雨引發之洪氾、土石流及坡地崩塌。卑南鄉境內水系主要包含卑南溪及其支流(如利嘉溪、檳朗溪),以及源自海岸山脈東側直接入海之短急溪流(如富源溪、射馬干溪)。極端降雨事件易導致溪流水位暴漲,對沿岸聚落與農業區構成直接威脅。
以歷史事件為例,1998年7月之豪雨曾導致知本溪嚴重氾濫,沖毀知本溫泉區聯外橋梁與部分房舍。根據氣象資料,臺東地區(包含卑南鄉)之短延時強降雨發生機率有上升跡象,例如單日降雨量超過350毫米之大豪雨事件,在近三十年之發生頻率較前期為高。此趨勢對卑南鄉之山坡地穩定性構成嚴峻挑戰,全鄉經劃定之土石流潛勢溪流達數十條,主要分布於美農、利嘉、嘉豐、賓朗等村之山區,其活動性與降雨強度直接相關。此外,縱谷平原區之局部積澇風險亦因排水系統負荷加劇而提升。
二、防災韌性評估
卑南鄉現有之防災體系涵蓋工程與非工程措施,然其韌性受地理環境與社會經濟條件制約。工程措施方面,主要河川如卑南溪下游段築有堤防,然部分支流野溪及中小排水之治理標準,面對極端降雨事件可能顯現不足。山區部落(如東興村)之防災避難與聯外道路系統脆弱,大型災害發生時易形成孤島。非工程措施則倚賴中央氣象署之預警、鄉公所之災害應變計畫,以及土石流潛勢溪流之監測與疏散演練。然而,鄉內人口結構高齡化,部分村落之自主防災社區組織動員能力面臨挑戰。
關鍵基礎設施之韌性亦為評估重點。台9線與台11線等交通幹道於卑南鄉境內之路段,於豪雨期間易因邊坡滑落或路面積水而中斷,影響救災與民生動脈。農業部分,卑南鄉為臺東縣重要農業產區,極端氣候導致之寒害、焚風或暴雨,對釋迦(*Annona
squamosa*)、水稻等作物造成之損害頻率與程度,考驗生產系統之調適能力。
三、海平面上升與海岸侵蝕之潛在影響
卑南鄉濱臨太平洋之海岸線長度有限,主要位於富山漁業資源保護區(富山社區)以北至卑南溪口以南之段落,以及杉原灣一帶。根據國際研究模型推估,全球海平面上升之情境下,臺灣東部海岸亦將受到影響。對卑南鄉之直接潛在衝擊包括:
1. 海岸線後退與土地流失: 卑南鄉海岸屬礫石與沙灘混合型,部分段落已有侵蝕現象。海平面上升將加劇此一過程,可能危及緊鄰海岸之省道台11線路基安全,以及杉原灣週邊之低窪區域。歷史航照圖比對顯示,部分岸線已有後退紀錄。
2. 卑南溪口生態與地形變遷: 卑南溪口為重要濕地生態區域,海平面上升可能改變河口淡鹹水交界,影響紅樹林(如海茄苳
*Avicennia marina*)分布及底棲生物棲地。同時,河口沙洲地形可能因海水位抬高而改變,間接影響沿岸流與漂沙,波及鄰近海岸。
3. 地下水鹽化: 海岸平原區(如富山、杉原一帶)之淺層地下水含水層,可能因海平面上升導致海水入侵,影響當地農業灌溉與民生用水水質。此一過程為漸進性,但對水資源之長期影響需納入監測。
4. 極端海況事件加成效應: 海平面上升意味著颱風暴潮或異常大浪等極端海況事件之基礎水位抬高,其侵襲時所能抵達之內陸距離(溢淹範圍)將增加,對海岸第一排之聚落與設施構成更高風險。
綜合而言,卑南鄉所面臨之自然環境課題具高度關聯性:山區之極端降雨事件透過河川系統將影響傳遞至縱谷平原,而海岸地區則同時承受來自流域(暴雨逕流)與海洋(海平面上升、暴潮)之雙重壓力。提升防災韌性需跨尺度整合,從山區水土保持、河道治理、平原排水,至海岸防護與土地利用管理,並考量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如卡大地布
Katratripulr 部落)知識與現代科學之結合,以因應氣候變遷下之多重風險。
9.2 社會人口課題
卑南鄉社會人口結構正面臨多重且相互關聯的挑戰,這些課題根源於長期的經濟發展模式、社會變遷與文化脈絡的轉變,對地方永續發展構成深遠影響。本章節將針對人口減少之惡性循環、族語傳承危機,以及部落傳統組織弱化等核心課題進行事實陳述與分析。
一、人口結構變遷與外流之惡性循環
根據近年人口統計資料,卑南鄉總人口數約維持於15,000人上下,然其人口結構已呈現明顯「高齡化」與「少子化」趨勢。65歲以上老年人口比例持續攀升,已超過全臺鄉鎮之平均值,而0至14歲幼年人口比例則相對萎縮。此人口金字塔之變形,直接導源於青壯年人口持續外流。外流主因在於鄉內產業結構以初級農業(如釋迦、荖葉、稻米)及觀光服務業為主,就業機會有限且多屬季節性或低技術性工作,薪資水準難以與臺東市區或西部都會區競爭。以鄉內主要聚落如賓朗(Pinaseki)、初鹿(Ulivelivek)為例,許多受畢高等教育之青年為尋求較佳職涯發展,多選擇移居至臺東市或遷往西部都會區。
此種人口外流引發一系列連鎖效應,形成結構性惡性循環。青壯年勞動力流失首先導致地方稅基萎縮,連帶影響公共服務(如醫療、交通、教育)之質量與可及性。公共服務品質的相對不足,又進一步降低鄉居吸引力,促使更多家庭為子女教育或老人照護考量而遷出。同時,社區內消費市場縮小,抑制本地商業與服務業發展,就業機會更形稀缺。農業部門則因勞動力老化與後繼無人,部分耕地面臨廢耕或轉為粗放經營,影響地景與生態。此循環在交通相對不便之山地村落,如利嘉(Likavung)、泰安(Tamalrakaw)等地,尤為顯著。
二、族語傳承之嚴重危機
卑南鄉為卑南族(Puyuma)之傳統領域核心區域,同時亦有魯凱族(Rukai)下三社群(如大南,Tanan)與排灣族(Paiwan)部落分布。語言是文化認同與知識體系之核心載體,然而各族群之傳統語言正面臨存續威脅。以主體族群卑南族為例,其語言(Puyuma)屬南島語系,內部存在南北兩大語群差異。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瀕危語言評估框架,卑南語已被歸類為「嚴重危險」等級。
實際調查顯示,族語之使用場域急遽限縮。目前能流利使用、理解複雜語法與古語彙者,主要集中在70歲以上之世代。家庭場域中,祖孫輩之間以族語溝通之比例極低,父母輩多慣用華語或臺灣閩南語與子女交談。雖自2001年起學校教育體系納入「本土語言」課程,並於2017年通過《原住民族語言發展法》,將族語列為國家語言,然而每週一至二節的課程時數,對於語言習得而言遠不足夠。教學資源、教材標準化以及師資專業性(特別是熟悉特定部落方言變體者)的不足,均影響教學成效。在缺乏沉浸式語言環境的情況下,年輕世代對族語的聽、說能力普遍薄弱,讀寫能力更因書寫系統推行較晚而基礎有限。此一斷層意味著與語言緊密綁定之傳統祭儀歌謠、山林河海知識、部落歷史敘事等無形文化資產,正面臨無法傳遞的危機。
三、部落傳統組織之功能弱化
卑南族社會傳統上以嚴密的「年齡階級組織」(稱為 *Palakuan* 或類似稱呼,如知本部落之 *Gaygaw*)與「會所制度」為核心,擔負社會秩序維持、勞力分工、軍事防衛、知識傳承與祭儀執行等功能。頭目(*Aymamaw*)及巫師(*Sikawasay*)體系則在政治與宗教領域扮演關鍵角色。然而,自日治時期實施「集團移住」政策及國家行政體系介入以來,傳統組織的權威與功能已逐步被官方行政系統(村里、鄉公所)及現代法律體系所取代。
當代社會中,傳統組織弱化的現象體現在數個層面。首先,年齡階級組織所需的長時間、階段性集體訓練與生活,因青年人口外流、就學與就業型態改變而難以嚴格執行。許多部落雖仍維持形式上的階級,但其對成員日常生活之約束力與動員力已大不如前。其次,現代國家司法與民政系統接管了大部分衝突調解與公共事務決策權,頭目與長老會議之實質權力範圍縮小,多轉化為文化象徵與祭儀主持者。再者,關鍵的傳統知識持有者,如巫師(*Sikawasay*),其人數隨年長者凋零而減少,培養新巫師需經嚴峻訓練與認可,過程面臨斷層風險。
此種弱化直接影響部落的自治能力與文化實踐的完整性。例如,重要的歲時祭儀如「海祭」(*Mangayaw*)、「猴祭」(*Mangamangayau*)、「大獵祭」(*Mangayaw*
或稱年祭)的舉辦,雖仍持續,但其籌備過程愈發依賴公部門補助與少數熱心人士推動,而非完全由傳統組織自發性運作。與祭儀相關的禁忌、生態知識(如特定動植物之採集時機與方法,涉及物種如
*Leucaena leucocephala* [籐槐] 等之傳統利用)的傳承也出現空隙。
綜上所述,卑南鄉之社會人口課題呈現高度交織性。人口外流與高齡化侵蝕了族語傳承與傳統組織維繫所需的人力基礎與社會情境;而文化傳承機制之弱化,又削弱了部落社區的內聚性與文化獨特性,可能進一步降低青年返鄉或留鄉的意願。這些課題的根源,深植於區域發展不均、現代化衝擊以及歷史政策對原住民社會結構的影響之中,亟待透過更細緻的社會與文化政策予以正視。
9.3 產業發展課題
卑南鄉之產業結構長期以初級產業為主,受自然環境與市場機制雙重影響,面臨顯著之結構性課題。本節將從農業生產、觀光業態與人力資源三個面向,剖析其核心阻礙。
一、農業生產之市場波動風險與生產結構問題
卑南鄉農業生產集中於臺東縱谷南端之河階與沖積平原,主要經濟作物為釋迦(Atemoya, *Annona × atemoya*),種植面積占全臺重要比例。其產業課題首先體現於高度市場依賴性與價格波動。釋迦產業長期倚賴單一外銷市場(尤以中華人民共和國為主),2021年該市場因檢疫問題暫停輸入後,導致產地價格劇烈下跌,充分暴露出口導向農業之脆弱性。儘管後續推動加工與內銷轉型,然鮮果之保存期限短、加工體系尚未規模化,農民在銷售管道上仍處於相對被動地位。
其次為生產結構單一與抗風險能力不足。除釋迦外,鄉內部分區域亦種植荖葉、荖花(作為檳榔配料),然此作物與公共衛生政策(檳榔健康危害防治)存在潛在衝突,產業前景不明。傳統水稻耕作則因生產成本高、規模效益低,逐漸式微。此種單一或具爭議性之作物結構,使得農業經濟極易受國際貿易政策、消費者偏好轉變或氣候異常導致之歉收所衝擊。此外,鄉內耕地雖有卑南溪及其支流灌溉,但部分區域地勢較高或水源分配不均,面臨乾旱期灌溉壓力,影響產量穩定性。
二、觀光業之季節性落差與資源依賴性
卑南鄉觀光資源多元,涵蓋知本溫泉區、利吉惡地(Liji Badlands)、富源觀景台及原住民族(主要為卑南族Puyuma)文化體驗。然而,觀光產業發展呈現顯著季節性集中與氣候脆弱性。遊客流量高度集中於暑假(7月至8月)與寒假年節期間,其餘月份旅宿與遊憩設施使用率普遍偏低。此季節性落差導致業者營收不穩定,難以進行長期投資與人力資源培養,形成惡性循環。
更深層之結構性問題在於觀光內涵對自然資源之高度依賴與環境承載壓力。知本溫泉區為本鄉觀光核心,然溫泉資源之永續管理、旅館設施更新緩慢,以及周邊商業同質性高,削弱其長期吸引力。生態旅遊如利吉惡地導覽、荒野探查等,則受限於專業導覽人力不足、解說系統未臻完善,且易受極端天氣影響。例如,夏季颱風或豪雨常導致山區步道封閉、溪水暴漲,中斷旅遊活動;2023年海葵颱風即造成知本溪沿岸設施嚴重損毀。此外,觀光發展與原住民族傳統領域重疊,如何在不影響部落主體性與生態平衡之前提下發展文化觀光,需更細緻之協商與規劃。
三、青年人力返鄉與留鄉之結構性瓶頸
產業轉型之關鍵在於人力資源,然卑南鄉面臨青年人口外流與返鄉就業困難之雙重挑戰。首先,本地就業機會狹窄,除前述農業與觀光業存在季節性與不穩定性外,二級產業(製造業)基礎薄弱,三級產業(如技術服務、文創)聚落尚未成形,難以提供多元且具發展前景之職缺。青年即便具備高等教育的專業技能,亦常因本地缺乏相應職場而被迫前往臺東市或其他都會區求職。
其次,返鄉從農或創業面臨實質門檻。欲投入農業之青年,面臨土地取得成本高昂(非自有土地者)、農業技術與行銷知識斷層,以及初期資本投入需求大等問題。現有農業經營模式多屬小規模家庭農場,收益波動大,對青年吸引力低。欲投入文化觀光或文創產業者,則常面臨產品市場定位、行銷通路建立,以及與傳統部落治理體系協作之挑戰。此外,鄉內數位網路基礎建設於部分偏遠村落(如泰安、初鹿部分區域)仍顯不足,不利於發展電子商務或遠距工作模式,削弱青年返鄉之意願。
再者,社會文化因素亦為潛在阻礙。返鄉青年可能面臨傳統部落決策機制與現代經營理念之調適問題,以及都會與部落生活節奏之差異。若缺乏適當之社群支持網絡與跨世代對話平台,青年難以將其創新觀念融入地方既有產業鏈。
綜合而言,卑南鄉之產業發展課題環環相扣:農業之單一性與市場風險,限制了在地經濟的穩固基礎;觀光業之季節性與環境依賴性,導致收益不穩與投資停滯;兩者共同造成就業市場的侷限與脆弱,進而加劇青年人口外流,使產業創新與轉型所需的人力資本持續流失。此為一結構性循環,須透過跨部門、跨尺度的整合性策略,方有機會突破。
9.4 發展展望
比較優勢分析
卑南鄉的發展潛力建基於其獨特的自然與人文資產組合。首要比較優勢在於多元農業與特色作物。鄉內地形從海岸平原延伸至中央山脈坡地,氣候梯度明顯,適宜多樣化農耕。除重要經濟作物釋迦(Atemoya,
*Annona × atemoya*)外,近年有機農業、咖啡、鳳梨釋迦、臺灣藜(Djulis, *Chenopodium formosanum*)及高經濟價值雜糧作物亦逐步發展,形成互補的農業生態。其次為地熱與生態觀光資源。知本地區擁有具開發潛能的地熱能,同時知本溫泉作為歷史悠久的觀光據點,具備療養與休憩價值。自然景觀上,利吉惡地(利吉層)、知本溪流域、海岸線及低海拔山區森林,提供了地質、生態與登山活動的場域。第三項核心優勢為深厚的原住民族文化底蘊。卑南族(Pinuyumayan)十社中有六社(如知本社、建和社、初鹿社等)及部分魯凱族(Rukai)部落分布於鄉內,其傳統知識、歲時祭儀(如大獵祭、年祭)、工藝與部落聚落景觀,是不可替代的文化資產。最後,毗鄰臺東市區的區位,使卑南鄉兼具都會邊緣的便利性與鄉村的生活品質,有條件吸引尋求差異化生活型態的人口。
政策建議方向
基於上述優勢,未來發展應以「強化韌性、促進整合、創造價值」為主軸,提出以下建議方向:
1. 農業與觀光深度整合:推動「農遊體驗經濟」的系統性發展。建議輔導成立區域型農業旅遊服務平台,整合小農資源,設計具知識性之農事體驗行程(如釋迦授粉、採收、有機農法實踐)。同時,結合原住民傳統飲食文化(如野菜採集、小米料理),發展風味餐與食農教育。在知本溫泉區及主要交通節點,設立農產暨工藝直賣所,建立「卑南產地」認證標章,將農業生產端直接與觀光消費端連結,提升產值並分散純農業的市場風險。
2. 建構青年回流與創生機制:解決人口高齡化與青年外流為永續發展關鍵。建議機制應具多元路徑:
*
產業創生支持:提供青年返鄉或留鄉創業諮詢與初期補助,重點支持結合地方資源的社會企業,如文化導覽、深度旅遊規劃、農產品加工與電商、傳統工藝創新應用等。
*
技能培訓與職缺媒合:與專業機構合作,開設符合地方產業需求的培訓課程,如生態解說員、有機農業技術員、民宿經營管理、數位行銷等。同時,鼓勵鄉公所、農會及觀光業者釋出適合青年的職缺與見習機會。
*
居住與社會支持:評估盤點閒置公有空間,改造為青年創業空間或可負擔居住單元,並協助連結托育、長照等社區支持系統,降低返鄉生活門檻。
氣候適應策略
面對極端氣候事件(如強降雨、乾旱、颱風)頻率與強度增加之威脅,必須制定前瞻性調適策略。
1. 農業生產調適:鼓勵並補助農民轉作或間作耐逆境品種,推廣節水灌溉設施(如滴灌)及智慧農業技術,以應對水文不確定性。針對釋迦等主力作物,應加強研發採後保鮮技術與多元化加工利用(如果乾、果粉、萃取物),以減少產季集中與市場波動的衝擊。強化山坡地農業的水土保持管理,防止土石流災害。
2. 水資源與土地韌性管理:進行全鄉水資源供需脆弱度評估,於適當地點推動小型滯洪池、雨水貯留系統之建置,並復育溪流自然滯洪功能。針對利吉惡地、知本溪沿岸等敏感地質區域,應劃定風險管制區,限制不當開發,並加強植生復育。觀光發展應遵循生態承載量分析,避免在潛在災害高風險區過度建設。
3. 部落傳統知識融入防減災:系統性記錄並與科學知識對話原住民部落對於當地環境變遷的觀察、傳統防災智慧(如遷村選址、災害預兆解讀)及適應性資源管理方式。將此類知識納入社區防災計畫,提升部落自主應變能力。
結語
卑南鄉的未來發展,繫於能否在經濟活力、社會公平與環境永續三者間取得謹慎平衡。其路徑不應追求規模擴張,而應著眼於「質」的提升與「韌性」的建構。透過將農業生產、自然景觀與原民文化三大核心資產進行創新整合,並針對氣候風險預作系統性調適,有望創造出獨具特色且能吸引人才駐留的鄉村發展模式。成功的關鍵在於跨部門(公部門、農會、部落組織、民間企業)的協作,以及尊重在地主體性的參與式規劃,使發展成果能真正回饋並維繫本鄉多元的社區與生態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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