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義鄉環境調查報告
第一章 地理概述
1.1 行政區位與地理座標
來義鄉位於臺灣本島南部,隸屬於屏東縣。其在屏東縣的行政區劃中,居於縣境東部中央地帶,屬於屏東平原與中央山脈交接之丘陵與山地地區。整體行政區域輪廓呈現南北向狹長形,自西北向東南延伸,南北縱深遠大於東西寬度。北起東港溪上游流域,南至力里溪流域,地勢由西部的低緩丘陵急遽抬升至東部的高聳山岳。
在邊界接壤方面,來義鄉北側與泰武鄉及瑪家鄉相鄰,西側與萬巒鄉及新埤鄉接壤,南側毗鄰春日鄉,東側則以中央山脈主稜線與臺東縣達仁鄉為界。其邊界多依自然地形劃定,西側部分沿著來社溪、力里溪等河系與相鄰鄉鎮區隔,東側邊界則大致沿著海拔超過1,000公尺以上的山稜線,構成一道明顯的自然地理與行政分界。
就絕對地理位置而言,來義鄉的經緯度範圍大致介於東經120.60度至120.71度,北緯22.43度至22.55度之間。其最北點位於北大武山西南延伸支稜附近,最南點靠近力里溪中游南岸,最西點位於來社溪與東港溪匯流處附近之丘陵區,最東點則位於中央山脈主脊上的姑子崙山(標高1,614公尺)一帶。全鄉總面積經實測為167.7756平方公里,在屏東縣33個鄉鎮市中面積排名第5,屬於幅員較為廣闊的山地鄉。
鄉內行政中心設於古樓村(Kuljaljau),該聚落位於鄉域中西部、來社溪左岸的河階臺地上,海拔約150至200公尺之間,是全鄉交通、行政與公共服務設施的核心節點。來義鄉現行行政區劃共下轄7個村,由北至南、由西至東分別為:丹林村(Tjaren)、義林村(Rinari)、來義村(Lai-i)、古樓村(Kuljaljau)、望嘉村(Vungalid)、文樂村(Varalidj)以及南和村(Tjuaqau)。各村之劃分主要基於歷史上的排灣族(Paiwan)傳統部落領域及聚落分布,每個行政村通常包含一個主要部落及其周邊散居範圍。這些村落多位於主要河溪沿岸的河階地或緩坡上,呈現沿河谷線性分布的聚落體系特徵。
從宏觀區域空間結構審視,來義鄉的行政區位具有顯著的「過渡性」與「邊界性」。其西側連接屏東平原農業區,東側緊倚中央山脈核心地帶,成為平原漢人農業社會與山地原住民族社會之間的接觸帶。此一地理特質深刻影響了其歷史發展、族群互動及經濟活動。鄉域內主要河川為來社溪(Laishe
River)與力里溪(Lili River),均屬林邊溪上游支流,水系呈梳狀向東匯集,最終向西流出鄉境。此地形與水文結構不僅塑造了聚落分布與交通路徑,亦決定了土地利用的基本模式,即西部河谷地區為主要農業與居住區,向東隨海拔升高漸次轉為林地與國有林班地。全鄉海拔高度落差極大,從西部邊界最低處約100公尺,陡升至東部邊界北大武山(標高3,092公尺)等超過3,000公尺之山岳,此一劇烈的地形起伏是主導其自然環境與人類活動空間分異的最關鍵因素。
1.2 地形地貌
來義鄉全境位於中央山脈南段西側,屬高峻山地向西部平原過渡之丘陵與河谷地帶。整體地勢呈東北高、西南低之走向,源於中央山脈主脊之大漢山山系(隸屬玉山山脈支脈)及其延伸支稜,構成鄉境東側與北側之天然屏障,形成顯著的「山海夾峙」格局——東倚高聳之中央山脈,西臨屏東平原與臺灣海峽,地形梯度變化劇烈。
就海拔高度而言,全鄉平均海拔約在300公尺至500公尺之間,然此數值掩蓋了極大的地形起伏。鄉境內最高點為位於東北邊界、海拔高達1,704公尺之大漢山(Dahan
Shan),為中央山脈南段著名山峰之一。自此主脊向西,海拔急速下降,至鄉治所在地來義村附近,海拔已降至約100至200公尺,而至西部邊界與新埤鄉、潮州鎮相接之平地,海拔僅約20至50公尺。此種急遽的海拔落差,造就了全鄉地形以陡峭山坡地為主體的基本特徵。根據地形坡度分析,全鄉坡度超過30%之陡峭山坡地約佔總面積七成以上,其中更有大面積坡度超過55%之極陡峭區域,主要分布於東半部近中央山脈主脊地帶。
在地貌類型上,來義鄉缺乏大型盆地或廣袤之沖積平原。其主要之平坦地形,係由數條源自中央山脈之溪流,於山區切割後,攜帶土石於出山口處堆積而成。此類地形以「河谷平原」及「河階地」為核心,並伴隨發育一系列「沖積扇」。全鄉最主要的水系為來義溪(Laiyi
River),其主流及其支流(包括瓦魯斯溪、丹林溪、文里溪等)深切山體,形成深邃峽谷與蜿蜒河谷。於河谷較寬處,河流堆積作用形成狹長且不連續之沖積平原,其分布型態呈現典型的「串珠狀」特徵,即平坦的河床地、河階地與陡峭的河谷坡地交替出現。這些河谷平地是鄉內人口聚居與農業活動之主要空間,排灣族(Paiwan)部落多坐落於此類河階臺地或山麓坡腳,以避洪水並取得水源。
最具地貌學意義與人文經濟重要性者,為來義溪及其支流出中央山脈後,於西部丘陵邊緣地帶所形成之聯合沖積扇群。此沖積扇群主要由來義溪沖積扇(主扇)以及其南側之望嘉溪沖積扇等共同構成。扇面向西南方屏東平原展開,扇頂海拔約100公尺,扇端降至約50公尺,坡度雖較山區緩和,但仍具顯著傾斜(約3-10%)。沖積扇表層由礫石、砂土組成,透水性佳,其地下伏流水為重要水源。此沖積扇地形不僅是來義鄉西部較為平坦的農業用地,其空間分布型態亦深刻影響聚落與交通路網的布局,鄉內主要聯外道路(如縣道185甲線、林邊溪沿線道路)多沿扇緣或扇面開發,以連接山區部落與平原城鎮。
綜上所述,來義鄉之地形地貌展現出強烈的構造與侵蝕作用印記。劇烈的造山運動抬升了中央山脈,而密集的河川水系則進行快速的侵蝕與堆積,共同塑造出以陡峭山嶺為主體、以串珠狀河谷與傾斜沖積扇為重要緩衝地帶的地景。此種高山深谷相間、平地狹小而分散的地形特徵,不僅是自然環境的基礎,亦長期主導了該區域原住民族群的空間利用模式、聚落選址與災害(如山崩、土石流)的潛勢分布。歷史上,尤其是2009年莫拉克風災後,來義溪流域大規模的土石堆積與河道變遷,更進一步動態地改變了局部地貌,凸顯其地形環境之活躍性與脆弱性。
1.3 氣候特性
1.3 氣候特性
來義鄉之氣候,主要受其地理位置、地形條件及周邊海洋系統共同支配,呈現典型之熱帶季風氣候(Köppen氣候分類屬 Am),並因顯著之地形起伏與距海遠近差異,產生局部微氣候變化。本節將就其氣候類型、溫度、降水、災害風險及特殊現象進行系統性分析。
氣候類型與成因
本鄉地處北迴歸線以南之臺灣屏東縣,緯度約介於北緯22°21'至22°32'之間。大尺度氣候系統深受東亞季風環流主導:冬季(約每年10月至隔年3月)受大陸冷高壓影響,盛行乾燥之東北季風;夏季(約每年5月至9月)則受太平洋高壓與西南季風控制,帶來豐沛之水氣。此外,流經臺灣東部外海之黑潮(Kuroshio Current)暖流,其高溫高鹽之特性,持續對臺灣東南部海域供應熱量與水氣,加劇夏季對流活動之強度與頻率,並使本鄉年均溫維持於相對高檔。
溫度特性
全鄉年均溫約攝氏22至24度,溫度分布呈現明顯之垂直地帶性。海拔較低之聚落(如來義村、義林村,海拔約100-300公尺)年均溫較高;隨著海拔上升至大武山系之核心地帶(海拔可逾1,500公尺),年均溫可降至攝氏18度以下。季節溫差雖不若溫帶地區顯著,但仍具規律:最熱月(通常為7月)月均溫約攝氏26至28度;最冷月(通常為1月)月均溫約攝氏16至18度。日夜溫差於乾季及山區環境中較為明顯,可達攝氏8度以上。
降水特性
降水為影響本鄉環境與社會經濟最關鍵之氣候因子。年平均降雨量介於2,500毫米至3,500毫米之間,局部迎風坡面甚至可超過4,000毫米,屬於全臺高降雨量區域之一。降水季節分布極不均勻,乾濕季分明。約90%之年雨量集中於夏季季風期及颱風季(5月至9月),其中6月至8月為降雨高峰。冬季東北季風期間(11月至2月)則相對乾燥,月雨量可能不足50毫米。
此極端降水分布主要受地形與季風交互作用所致。夏季盛行西南風,當富含水氣之氣流由臺灣海峽進入,遭遇本鄉西側之北大武山、南大武山等中央山脈南段主稜線(屬玉山山脈之延伸)阻擋,產生強烈之地形抬升作用(Orographic lift),遂在來義鄉境內之山區形成持續性之對流與顯著降雨。此一「迎風坡效應」是造就本鄉夏季豪雨之主因。冬季東北季風則受中央山脈阻擋,其影響相對減弱,故冬季相對少雨。
主要氣象災害風險
1. 颱風與豪雨:來義鄉為臺灣西部颱風災害高風險區之一。影響臺灣之颱風路徑中,尤以「西北行徑」及「北轉路徑」對本鄉威脅最鉅。當颱風中心自東南部海面接近或通過時,其環流引入之強烈西南氣流,與前述之地形抬升效應結合,極易在短時間內引發致災性豪雨。歷史紀錄顯示,例如2009年莫拉克颱風(Morakot)期間,本鄉曾出現單日降雨量超過700毫米之極端事件,導致嚴重之土石流與溪流暴漲,對原鄉聚落(如大後、丹林部落)造成重創。
2. 土石流與坡地災害:極端降雨事件,結合本鄉廣泛分布之陡峭地形、脆弱之地質條件(如鬆散之礫岩層與板岩風化層),以及部分區域因歷史耕作或災害形成之裸露地,使得土石流(Debris flow)與崩塌成為最頻繁且具破壞力之次生氣象災害。林務局與水保單位已於本鄉劃設多處土石流高潛勢溪流。
特殊地理氣候現象
1. 山脈雨影效應之局部反差:雖整體為多雨區,但位於主要山稜線東側背風處之極小範圍區域(如部分深入大武山區之溪谷),可能出現相對之「雨影區」,降水量略低於前述迎風坡數值,展現微尺度氣候之多樣性。
2. 日出方位受地形遮蔽:本鄉聚落多位處狹窄河階地或山腹,四周山巒環繞。因此,每日實際可見日出之時間與方位角,深受所在地點周邊山形地勢所遮蔽與過濾。例如,位於東向深切河谷中之部落,實際見到太陽自山頭躍出之時間,將較理論日出時間延後;冬季太陽方位角偏南時,某些座落於北側有高山遮蔽之聚落,日照時數將顯著縮短。此現象深切影響傳統排灣族(Paiwan)聚落之擇址與日常生活節律。
3. 谷風與局地環流:日間,受太陽輻射加熱,空氣沿山坡上升,易於山區形成對流雲,午後雷陣雨發生機率高;夜間則反之,冷空氣順河谷下沈,於海拔較低之溪谷形成相對低溫區。此山谷風環流(Mountain-valley breeze circulation)於晴朗穩定天氣下尤為明顯。
綜上所述,來義鄉之氣候特性以高溫多雨、乾濕季極端分明為基本框架,並因獨特之山海交錯地形,衍生出高度集中的豪雨災害風險與豐富的微氣候型態。此等氣候條件不僅塑造了本地之自然生態體系,亦是長期影響排灣族傳統農耕(如小米、芋頭栽培)適應策略、聚落分布與災害治理之核心環境基礎。
第二章 歷史沿革
2.1 史前與原住民時期
「來義鄉」(Lai-i
Township)地區的人類活動歷史可追溯至新石器時代晚期。根據考古調查,境內已發現數處史前遺址,其中以位於來義村東北側的「古樓遺址」及來義大橋附近的「來義遺址」具代表性。這些遺址出土的陶器、石器及貝類遺物,其文化特徵與臺灣南部地區的「牛稠子文化」(約距今4,000-3,500年)及後續的「鳳鼻頭文化」(約距今3,500-2,000年)相關,顯示早期居民已從事農耕(可能包含根莖類作物)、漁獵及採集活動,並有穩定的聚落生活。這些考古資料為該區域史前人類的適應與文化序列提供了物質證據。
在文獻記載的歷史時期,來義鄉一直是臺灣原住民族排灣族(Paiwan)的重要聚居區域。排灣族社會以貴族(mamazangiljan)與平民的階級制度、以及家屋(umaq)與百步蛇(qapud)紋飾等文化特徵著稱。本鄉境內排灣族群主要可分為兩個亞群:屬於「拉瓦爾亞群」(Ravar)的部落,以及屬於「布曹爾亞群」(Vuculj)的部落。拉瓦爾亞群傳統上分布於北排灣區域,其部分社群向南遷徙;而來義鄉境內的部落多屬布曹爾亞群,該亞群廣泛分布於中央山脈南段與屏東丘陵地帶。
主要傳統部落包括:古樓(Kuljaljau)、來義(Lai-i)、望嘉(Vungalid)、文樂(Viljaulj)、丹林(Taljimarudj)、義林(Sekilem)、白鷺(Sekelen)等。各部落擁有其傳統領域(qinaljan),範圍通常涵蓋部落所在之河階臺地、周邊獵場、耕地及水源地。以古樓社(Kuljaljau)為例,其為歷史悠久的古老部落,口傳歷史與鄰近之來義社(Lai-i)、望嘉社(Vungalid)等有密切的遷徙與互動關係。
鄉名「來義」源自鄉內核心部落之名「Lai-i」。其語源意涵有多種口傳詮釋,一說為「肥沃之地」或「土地肥沃」之意,反映當地適宜耕作的環境;另一說法則與部落早期遷徙歷史或特定地點描述相關。在文獻與當代族語書寫中,常以「Lai-i」作為音譯標準,其意譯「肥沃之地」亦廣為接受與使用。此種音譯與意譯並陳的方式,保留了語言聲音的準確性,亦傳達了名稱背後的文化與環境認知。
排灣族的傳統生計型態屬於山田燒墾農業、狩獵與採集並行的混合經濟。主要農作物包括小米(vusam)、旱稻、芋頭(vaqu)、樹豆(puk)等。狩獵(qemaljup)活動以山豬(vavulj)、山羌、山羊等中型哺乳動物為主要對象,獵場範圍依部落領域劃分。此外,採集山林野菜、筍類、藤心及溪流捕魚(qetj)亦是重要的食物補充來源。此種生計方式緊密依賴對山林、溪流生態的深刻知識,並透過部落社會組織與習慣法(gaya)來管理自然資源的使用,維持領域內的永續平衡。
綜上所述,來義鄉的史前文化層與近代排灣族社會文化層相疊合,形成了深厚且連續的歷史脈絡。其考古遺址見證了數千年來的人地互動,而排灣族各部落的傳統領域、口傳歷史與生計實踐,則具體而微地體現了原住民族與其所處自然環境之間長期發展出的適應體系與文化智慧。
2.2 漢人移墾時期(清代)
第二章 歷史沿革
2.2 漢人移墾時期(清代)
漢人系統性進入今來義鄉境域的歷史,主要始於清領時期中後期,與屏東平原的開發飽和及清廷邊疆政策的轉變密切相關。本區域在清代行政區劃上隸屬福建省臺灣府鳳山縣,為排灣族(Paiwan)力里社(Riki)、來社(Rai,又稱內社)、望嘉社(Vungalid)等傳統領域之深山部分。漢人活動的推進,呈現由西向東、沿河溯源的特點。
一、移墾時間點與推進路線
漢人接觸本區的明確時間點,可追溯至乾隆年間(18世紀中後期)。此時,屏東平原下淡水溪(今高屏溪)以東的平原與丘陵地帶已大致開墾完成,漢人佃戶與商人開始嘗試向東進入中央山脈西側的淺山地區。其主要路徑係循著兩大水系上游河谷深入:
1. 東港溪上游支線:漢人自現在的萬巒、潮州一帶向東,沿東港溪主流(當時稱力力溪)及其支流(如今日來義鄉境內的來社溪、瓦魯斯溪)河谷,嘗試建立據點。此路線主要指向力里社及來社的西部邊緣領域。
2. 林邊溪上游支線:另一路線自枋寮、佳冬沿海地帶向東北,沿林邊溪上游(如枋山溪、力里溪)河谷推進,目標為望嘉社等部落的勢力範圍。
在19世紀中葉以前,漢人的活動仍屬零星、季節性或商貿性質,多為狩獵、採集(如採伐樟腦、藤材)、以物易物,或租佃排灣族人已開墾的河階地從事小規模農作,並未形成大規模、穩定的農業聚落。真正的定居性拓墾,需待19世紀晚期清廷政策出現重大轉變後才得以展開。
二、清廷政策之關鍵影響:「開山撫番」
同治十三年(1874年)發生的牡丹社事件(Mudan Incident),是徹底改變臺灣東部及南部山區發展軌跡的關鍵。事件後,清廷任命沈葆楨為欽差大臣來臺推動「開山撫番」政策。此政策旨在開闢貫穿中央山脈的道路、設立官方行政與軍事據點,並透過招撫、教化與武力鎮壓並用的手段,將原住民族地區納入國家直接管轄範圍。
此政策對來義鄉境域的直接影響包括:
1. 道路開通與軍事駐防:光緒元年(1875年)開通的「南路」,其中由枋寮經由力里、卑南至臺東的「射寮—卑南道」(又稱崑崙坳古道),其西段即沿力里溪谷修築,穿越本鄉西南部。清軍沿途設營壘、塘汛,例如位於今來義鄉與春日鄉交界附近的「崑崙坳」即為重要關隘。道路的開通大幅降低了漢人進入本區域的地理障礙與安全風險。
2. 設立撫墾行政機構:劉銘傳接續推動撫墾政策後,於光緒十二年(1886年)設立全臺性的「撫墾總局」,並在各地設立分局、委員。本區域相關事務應隸屬於「恒春撫墾局」或「枋寮撫墾分局」管轄。這些機構負責管理漢「墾」與原「番」事務,發放墾照、調解糾紛,並以「隘勇」或「土勇」制度,在漢墾區與原住民保留區之間建立防衛線,客觀上保護並鼓勵了漢人向山區邊緣的拓殖活動。
3. 土地權屬的轉變:在「開山撫番」政策下,清廷主張對「番地」擁有最終所有權,透過發給「墾照」或「番產漢佃」契約,將原屬部落公共所有的土地,轉化為可被漢人個人或墾號合法承墾、交易的對象。此舉雖常伴隨糾紛與衝突,但從法律與制度上為漢人的定居開墾創造了條件。
三、早期開墾人物與聚落雛形之建立
在政策鼓勵下,19世紀80年代至90年代(光緒中後期),漢人開始在今來義鄉的河谷平緩處建立較為穩定的農墾據點。此時期的開墾者多為來自屏東平原的閩南籍或客家籍佃農,他們以個人或小型墾戶的形式,向清廷撫墾機構或透過中間人向排灣族頭目取得土地開墾權。
具體的早期開墾人物紀錄,因文獻稀少,多存於地方族譜或口述歷史中。例如,在來社溪中游沿岸(約今來義村、義林村一帶),有記載顯示來自潮州、萬巒的客家墾戶,如邱、林、鍾等姓氏族人,在此開闢水田,種植稻米與旱作。他們最初建立的往往是季節性寮舍,隨著收成穩定與家族成員遷入,才逐漸發展為數戶聚居的小型散村。
這些漢人聚落的選址,具有明顯的環境適應特徵:多位於河流彎曲處的堆積階地或河岸平臺,取水便利且地勢相對平坦、少受洪水直接威脅,例如沿來社溪分布的幾處早期漢墾點。聚落規模極小,且與排灣族部落(多位於更高處的山坡或山頂)保持一定的地理與社會距離,形成「漢居河谷、原居高處」的初步空間分布格局。此時的聚落尚不能稱為「街庄」,僅是依附於主要交通路線(如崑崙坳古道)或鄰近原住民部落以進行交易的小型農墾定居點。
四、小結
綜上所述,清代漢人對來義鄉境域的移墾,是一個由外圍滲透到初步定居的漸進過程。其大規模定居的契機,直接源自1874年後清廷強力推動的「開山撫番」國家工程。透過道路修建、軍事控制、行政管轄與土地制度的變革,原本屬於排灣族傳統領域的封閉性被打破,漢人得以在國家力量的保護與規範下,於河谷地帶建立最初的農業聚落雛形。此一時期奠定了日後來義鄉境內「原—漢」族群接觸、互動,以及在資源與空間上產生複雜競合關係的歷史基礎,並為20世紀日治時期更系統性的殖民開發與治理鋪平了道路。
2.3 日治時期(1895-1945)
日治時期,來義地區的治理始於1895年,初期仍延續清治時期的「番地」概念,行政上隸屬於阿猴廳(後改為臺南縣阿猴廳)。至1920年,臺灣總督府實施地方制度改正,本區域劃歸高雄州潮州郡管轄,並於其下設立「來社」(後稱來義)等屬於「番地」的行政區。此時的行政劃分已初步將散居山區的排灣族(Paiwan)部落納入更系統化的管理框架中,為後續的資源控制與人口管理奠定基礎。
在理蕃政策方面,總督府初期以軍事鎮壓與隘勇線推進為主。1914年的「七腳川山戰役」(日方稱「南蕃騷擾事件」)後,當局加強對中央山脈南段族群的控制。來義地區的排灣族部落,因其地理位置位於北大武山麓與林邊溪上游,成為重點管控對象。1930年代後,政策轉向以「集團移住」為主,將散居於深山的小型部落集中遷移至較易管理的河階台地或淺山地區。例如,原居於海拔更高處的古樓社(Kuljaljau)部分族群被勸導或強制遷移至現今古樓村一帶。此政策旨在切斷部落與傳統獵場、耕地之連結,削弱其抵抗能力,並利於監管與同化。遷村導致傳統社會組織與祭儀空間(如maljeveq五年祭)的運作產生斷裂,土地權屬關係亦被官方地籍制度逐步取代。
基礎建設的推進與理蕃及資源開發密切相關。為深入山區並運送物資,日方修築了多條警備道路與理蕃道路。其中,沿林邊溪谷修築的「八瑤灣聯絡道」(即後稱屏110線鄉道前身),成為連接潮州郡與來義山區的主幹。鐵路方面,1923年屏東線鐵路全線通車,其終點站潮州成為進入來義山區的物資轉運樞紐。雖無鐵路直接鋪設至來義,但潮州至來義道路的改善,構成了「鐵路-公路」的聯運雛形,主要服務於林業、礦業運輸及警備調動。
產業引入方面,日治時期以林業與礦業為主。來義山區蘊藏豐富的樟樹與闊葉林資源,總督府於1925年前後設立「林後四林」及「來社」等官營林班地,進行系統性砍伐,樟木主要供應製腦業。此外,地質調查發現來義地區含有金礦脈,1930年代後期曾有零星的官方探勘與民間採金活動,但規模不大。這些產業的引入,伴隨著部分漢人勞動力(如製腦工、伐木工)進入邊緣地帶,但總體上並未形成大規模的漢人聚落,族群結構仍以排灣族為絕對主體。然而,透過「番地」開發與勞動雇用,貨幣經濟更深入部落,傳統的自給自足經濟開始鬆動。
總體而言,日治時期是來義地區從相對自治的排灣族領域,轉變為國家行政與經濟體系邊緣環節的關鍵階段。透過行政區劃整併、武力鎮壓後的集團移住、警備道路的開築,以及林礦資源的管制開發,國家權力得以實質進入此一區域。此過程雖引入了現代基礎建設與貨幣經濟的要素,但根本上服務於殖民統治與資源汲取的目的,並對排灣族的傳統地域觀念、社會組織與生計模式造成深遠且不可逆的影響。
2.4 戰後發展(1945至今)
2.4 戰後發展(1945至今)
1945年戰後,臺灣行政區劃重新調整。原屬高雄州潮州郡的「來義庄」於1946年改設為「來義鄉」,隸屬於高雄縣。1950年行政區重劃後,來義鄉改隸新成立的屏東縣至今。鄉內行政區劃確立為七村:來義、義林、丹林、古樓、文樂、望嘉與南和,其聚落分布主要沿著力里溪(Lilj)與來社溪(Lais)等流域形成,為排灣族(Payuan)傳統領域。
行政體制上,鄉公所成為地方自治核心,同時國家力量透過派出所、學校、衛生所等機構深入部落。傳統的排灣族社會組織,如頭目(mamazangiljan)制度與部落會議,其政治權威雖在法定行政體系中被取代,但在文化與社會事務上仍保有重要影響力。
戰後發展歷程中,重大天然災害構成最顯著的衝擊。來義鄉地處陡峭山區,地質脆弱,每逢颱風豪雨極易引發土石流。其中具標誌性的事件包括:2005年龍王颱風導致義林村與來義村大規模崩塌;最關鍵的轉折點為2009年莫拉克颱風(Morakot)。該風災帶來破紀錄雨量,引發力里溪流域毀滅性土石流,造成多人傷亡,並徹底摧毀古樓村(Kuljaljau)原有聚落。災後,政府依據《災害防救法》劃定多處「特定區域」與「安全堪虞區域」,實施強制遷居。古樓部落大部分居民遷至屏東平原的「新來義部落(瑪莎羅蘭永久屋)」與「長治百合永久屋」基地,形成離散(diaspora)狀態。丹林村、來義村等亦有部分區域被劃定為危險區,促使人口持續向山下的屏東市、潮州鎮等地遷移,深刻改變部落人口結構與空間分布。
產業經濟方面,戰後初期仍以自給性山田燒墾農業為主,作物包括小米(vusam)、芋頭(vai)、甘藷等。1970年代起,政府推動經濟作物栽培,引入金針(Hemerocallis fulva)種植於來義鄉山區,一度成為重要現金收入來源。然因市場波動與勞動力老化,金針產業於1990年代後逐漸沒落。隨後部分農地轉作高冷蔬菜或水果,但規模有限。1990年代後,隨著臺灣社會對原住民文化興趣提升,文化觀光成為新興發展方向。例如古樓村以其五年祭(maleveq)、雕刻與織布工藝聞名,吸引遊客。然2009年風災重創觀光基礎設施與部落實體,產業一度中斷。災後重建雖試圖結合「原住民文化創意產業」與生態旅遊,但受限於交通可及性與市場規模,經濟復甦緩慢。近年來,部分青年推動「部落經濟」復振,如恢復傳統作物小米的保種與有機栽培,發展文化體驗行程,嘗試建立更永續的在地產業模式。
交通建設是影響發展的關鍵因素。戰前依賴山徑與便道。戰後首要工程為開闢省道台24線(屏東-阿禮),其穿越來義鄉路段(經來義村、丹林村)於1960-70年代逐步開通,成為對外主要幹道。然而,通往各部落的聯絡道路多為狹窄的產業道路,品質不佳且易受災害中斷。2000年後雖有改善,但2009年風災再度摧毀多條橋樑與路基,如通往義林村、大後部落之道路長期修復困難。交通瓶頸不僅阻礙災後重建,也限制產業與醫療、教育等公共服務的可及性。南和村(Tjaku)對外聯絡的「南和橋」屢遭沖毀,是其發展長期受限的顯例。
社會文化層面,戰後經歷劇烈變遷。國民教育普及與國語(華語)推行,使得排灣族語(pinayuanan)使用場域縮減,面臨傳承危機。基督教(以天主教、長老教會為主)廣泛傳入,與傳統祖靈信仰並存,重塑部落社會價值與節慶週期。人口持續外流導致部落高齡化與空心化,傳統知識體系與社會組織面臨斷層。然而,自1980年代原住民運動興起,以及1990年代後相關法令(如《原住民族教育法》、《原住民族基本法》)制定,帶動文化復振意識。部落開始系統性記錄口傳歷史、復振五年祭等祭儀、推動族語教學。2009年災後,雖有離散挑戰,但遷居至永久屋的社群亦嘗試在新的空間中重構部落認同與文化實踐。同時,傳統領域土地權利、自然資源管理權等議題,成為當代來義鄉原住民社會與政府對話、協商的核心焦點。
綜觀1945年以降,來義鄉的發展軌跡緊密交織著國家政策引導、頻繁極端災害的環境制約,以及排灣族社群為維繫文化主體性所進行的調適與努力。從山田燒墾到災後遷村,從封閉部落到離散重聚,其歷程凸顯了臺灣原住民族在山區環境下面臨的發展挑戰與韌性。
第三章 自然環境
3.1 地質與地層
來義鄉位於台灣本島南部,其地質構造深受板塊活動支配。該鄉地處歐亞板塊與菲律賓海板塊之聚合邊界帶,屬於中央山脈地質區之西南翼。此區域之地殼變形與抬升作用極為顯著,主要受菲律賓海板塊向北隱沒至歐亞板塊之下所產生之造山運動影響。此一活躍之板塊構造背景,直接導致區域內岩層受高度擠壓、破碎與變質,地質條件本質上即屬不穩定,為後續各類地質災害之高潛勢奠定了構造基礎。
就地層序列而言,來義鄉出露之主要岩層屬第三紀之沉積岩與輕度變質岩。最古老且分布最廣者為中新世之潮州層(Chaochou Formation),主要由厚層砂岩與頁岩或泥岩互層所構成。潮州層岩性特性呈現明顯差異:砂岩層厚度可達數公尺,膠結程度中等至不佳,抗風化能力較弱;而頁岩或泥岩層則質地細緻、透水性低,遇水易軟化。此種軟硬岩互層之特性,在邊坡受河流下切或人工開挖時,極易形成順向坡地形,為大規模崩塌創造了地質條件。潮州層之上,局部地區則有上新世至更新世之廬山層(Lushan
Formation)覆蓋,岩性以板岩、千枚岩及變質砂岩為主,岩體因受強烈擠壓而節理發達,破碎程度高。
地質脆弱度評估須綜合考量岩性、構造、地形及降雨等多重因子。來義鄉之地質脆弱性主要體現於以下數端:
1. 岩體強度與完整性低下:廣泛分布之潮州層與廬山層,因受強烈構造應力影響,岩層節理、劈理及小斷層極為發達,岩體完整性遭受嚴重破壞。此類破碎岩體之剪力強度低,內摩擦角小,於自然狀態下邊坡穩定即處於臨界平衡。
2. 順向坡構造普遍:受區域單斜構造控制,潮州層之層面(尤其是泥岩層)傾角多介於20至40度之間,其傾向常與山坡坡向一致,形成大範圍之順向坡地形。此類坡體之潛在滑動面(層面)強度極低,一旦坡腳因侵蝕或開挖而失去支撐,極易誘發順層面滑動。歷史上如2009年莫拉克(Morakot)颱風期間,來義鄉多處大規模崩塌(如來義村東側山坡)皆屬此類災害型態。
3. 風化與侵蝕作用快速:地處高溫多雨之熱帶季風氣候區,岩體(特別是泥質岩層)之物理風化與化學風化作用均十分劇烈。風化層厚度常可達數十公尺,進一步降低地表材料之強度與抗蝕能力,使淺層崩塌與土石流發生頻率大增。
沖積層(Alluvium)主要分布於來義鄉西部較為平緩之河谷地帶,尤以沿林邊溪上游支流——來義溪與丹林溪沿岸為核心區域。此類沖積物係由河流自上游山區搬運之礫石、砂及泥質沈積物所組成,厚度自數公尺至十數公尺不等。其分布範圍與部落聚居地(如義林村、丹林村部分區域)高度重疊。沖積層地質特性為結構鬆散、固結程度低,雖地勢平坦利於居住與耕作,但其工程地質條件不佳,承載力較弱,且屬高潛勢之淹沒與土石流堆積區。當上游集水區因極端降雨發生大規模崩塌或土石流時,大量土石將迅速向下游沖積扇區域輸送與堆積,對位於此區之聚落與農田構成直接威脅。
綜上所述,來義鄉之地質環境具有高度內在脆弱性。其板塊活動背景導致岩層破碎,互層之岩性與順向坡構造主控了深層崩塌之潛勢,而廣泛之風化層與鬆散沖積層則主宰了淺層崩塌、土石流及淹沒災害之空間分布。此一地質特性與極端降雨事件相結合,使得來義鄉成為台灣土砂災害風險最高之區域之一,此亦深刻影響了排灣族(Paiwan)傳統領域內之土地利用決策與聚落發展歷史。
3.2 土壤
來義鄉之土壤類型與分布,深受其陡峻地形、地質條件及氣候之影響,呈現明顯之垂直與水平分異。全鄉約90%屬山坡地,地勢崎嶇,地質構造以中央山脈之硬頁岩、板岩及變質砂岩為主,此基礎條件深刻制約了土壤之發育與特性。本章節將依地形單元,系統闡述山地與平地之主要土壤分類,並就其農業適宜性與特殊土壤分布進行分析。
山地土壤:以石質土與黃壤為主
於海拔約300公尺以上之陡峭山區,主要發育之土壤類型為石質土(Lithosols) 與黃壤(Yellow Soils)。此類土壤之共同特徵為土層淺薄(通常少於50公分),剖面發育微弱,土壤物質與下伏之岩盤或風化碎屑層界線模糊。石質土廣泛分布於坡度超過30%之陡坡與稜線地區,土壤中含有大量岩屑、礫石,細土物質稀少,保水保肥能力極差,土壤沖蝕潛勢極高。此類土地於《山坡地土地可利用限度分類標準》中,多屬第六級宜林地,不宜農業墾殖,其主要功能為水源涵養與國土保安。傳統上,排灣族(Paiwan)族人於此類地形之利用極為有限,僅能見零星之狩獵徑或採集區。
黃壤則多見於坡度稍緩之中海拔山坡(約300-800公尺),為在溫濕氣候下經中度化育作用形成之土壤。其土色因含水化氧化鐵而呈黃或黃棕色,質地多為壤土或黏壤土,酸性較強(pH值約4.5-5.5)。相較於石質土,黃壤土層較厚,養分儲存量稍高,但受坡度限制,機械耕作困難,且易受沖蝕。歷史上,此區域為排灣族傳統山田燒墾(swidden
agriculture) 之重要範圍,種植小米、旱稻、芋頭及樹豆等作物。此耕作方式依循長期休耕輪作之循環,以維持地力。然因人口壓力與政策變遷,此類農業型態已大幅減少,部分區域轉為種植較不需精細管理之多年生經濟作物,如芒果、生薑,或造林地。
平地與河谷土壤:以沖積土為主
於來義鄉境內相對平緩之地區,主要集中在來義溪及其支流(如文樂溪、瓦魯斯溪)之狹長河階地與沖積扇上,主要土壤為沖積土(Alluvial Soils)。此類土壤由河流搬運之沉積物堆積而成,土壤層次不明顯或呈層理狀,質地從砂土到黏土均有,受沉積來源影響甚鉅。在河階地高處之老沖積層,土壤通常經歷較長時間之風化,肥力中等;而近河床之新沖積土則較為肥沃,但受洪水干擾風險高。
沖積土為來義鄉現階段集約農業之核心地帶。其地勢平坦、土層深厚、灌溉水源相對便利(雖仍需倚賴簡易引水設施),適宜多種作物生長。主要農作包括短期葉菜類、瓜果(如苦瓜、絲瓜)、檳榔及近年發展之紅藜等。然而,此類土地面積狹小且零碎,總面積不及全鄉10%,且多位於河道兩側,深受颱風洪災與土石流之威脅,農業生產穩定性不足。2009年莫拉克風災對來義村、義林村等聚落周邊河岸耕地造成之嚴重毀損,即為明證。
特殊土壤分布:紅壤與崩積土
除上述主要土類外,來義鄉有兩類特殊土壤值得關注。其一為分布於海拔約200至500公尺間、地勢較平緩之丘陵或台地邊緣的紅壤(Red Soils)。此為古沖積物或較老的地表物質在長期高溫多雨之氣候下,經強烈風化與淋溶作用形成之強酸性(pH可低於4.5)
土壤。其特徵是土色呈紅或紅棕色,黏粒含量高,土壤結構不良,磷肥易被固定,天然肥力偏低。此類土壤之農業利用需投入大量石灰改良酸性,並需客土或施用有機質以改善物理性,傳統上利用度不高,現多為雜木林或草生地,部分經改良後可種植鳳梨或耐酸之果樹。
其二為廣泛存在於陡峭山區的崩積土(Colluvial Soils)。此非經由原地風化形成,而是因崩山、地滑、土石流等塊體運動,將上方岩屑與土壤混合物搬運堆積於坡腳或谷地所形成之土壤。其特徵是土體混亂無層理,石礫含量極高,土壤性質極不均質,且地體不穩定,易再次發生移動。此類土壤分布區多屬地質敏感區,農業利用風險極高,僅能進行極低度利用或劃為保護區。
綜合農業適宜性分析
綜上所述,來義鄉之農業發展深受土壤資源之限制。全鄉具較高農業潛力之土地(主要為河谷沖積土)面積稀少且易受災害,構成農業規模化與商業化之根本瓶頸。廣大山區之石質土與黃壤,僅適合發展低密度、低干擾之林下經濟或生態保育型農業,需嚴防不當開墾導致之土壤沖蝕與坡地災害。紅壤之改良則需顯著成本,經濟效益需審慎評估。因此,本土農業之永續策略,必須奠基於對不同土壤類型生態承載力之精確認識,結合排灣族傳統適應陡坡環境之農耕智慧(如梯田砌石、混林農業),發展與環境風險共存之適地適作模式,方為長久之計。此外,山區大量分布之崩積土區域,其穩定性直接關係下游聚落安全,應以國土防災為優先考量,而非農業開發。
3.3 水系與水資源
第三章 自然環境
3.3 水系與水資源
來義鄉之地形與氣候深刻塑造了其水系分布與水文特性。全鄉水系主要屬於林邊溪流域,其支流水系呈放射狀發育於中央山脈西側,河短流急,侵蝕與堆積作用顯著,為典型之台灣南部陡峻山地河川。
一、主要河川
本鄉最重要之河川為力里溪 (Lili River),為林邊溪之上游主流。力里溪發源於海拔約1,800公尺之大漢山一帶,自東北向西南流經全鄉,於來義大橋下游約2公里處流出鄉境。於本鄉境內之主流長度約為25公里,集水面積約占全鄉總面積80%以上,超過120平方公里。河床平均坡降極陡,估算約在1/20至1/30之間,導致水流湍急,輸砂能力強。力里溪主要支流包括發源於北大武山區、流經丹林與義林部落之丹林溪,以及來自望嘉山區之望嘉溪等。這些支流長度多介於5至15公里,集水區面積較小,但坡降更為陡峻。
此外,鄉境北端之一小部分區域屬隘寮溪流域,為東港溪之上游,然其於本鄉內流域面積有限。
二、水文特性
本鄉水文深受熱帶季風氣候影響,呈現極為鮮明之豐枯水期對比。
* 豐水期(5月至10月): 此期間之降雨量占全年總量約90%。尤其颱風季(7月至9月)常帶來短延時、強降雨,導致溪流水位暴漲,洪峰流量可達數百甚至上千立方公尺/秒(cms)。根據歷史水文資料,林邊溪流域(含力里溪)之最大日降雨量紀錄可超過700毫米(如2009年莫拉克颱風期間),引發嚴重之土石流與河道劇變。此時期河川以逕流為主,地下水補注有限。
* 枯水期(11月至翌年4月): 降雨稀少,河川基流量主要仰賴地下水與山區涵養水之緩慢釋出。力里溪及其支流於此時期流量銳減,部分上游淺溝甚至可能出現斷流現象。根據經濟部水利署於林邊溪設置之水文站觀測資料,其最小流量可低於1
cms,豐枯流量比可達數百倍以上,顯示水資源供應之不穩定性。
整體而言,本鄉河川具有流量變異大、洪枯懸殊、水流含砂量高之特性。河床質多為礫石及巨礫,河岸侵蝕與堆積地形(如河階、沖積扇)發達,但也意味著水質於暴雨後濁度極高。
三、水資源利用現況與問題
1. 農業灌溉用水: 水資源利用以農業灌溉為大宗。沿力里溪及主要支流設有數處傳統引水堰(如義林部落一帶),以簡易導水路將溪水引入梯田。灌溉系統多為社區或部落自行維護之土溝或水泥渠道,效率與穩定性受河川流量變化影響極大。枯水期常發生灌溉水源不足之爭議。
2. 民生與部落用水: 來義鄉各部落(如古樓Kuljaljau、來義Lalibe、望嘉Vungalid、文樂Veneleng)之自來水普及率雖有提升,但部分偏遠住戶或於傳統領域耕作之居民,仍倚賴山澗溪水或簡易引水作為補充水源。主要自來水源多取自力里溪溪水,經簡易淨化處理後供應。然於颱風或豪雨過後,因原水濁度過高,常導致淨水場無法正常運作,需實施分區供水或由水車供水,凸顯單一水源之脆弱性。
3. 潛在問題與挑戰:
*
水源不穩定性: 極端氣候加劇豐枯水期差異,使既有之簡易取水設施面臨更嚴峻挑戰,農業與民生用水保障度低。
*
水質問題: 暴雨後之高濁度原水影響淨水效能。此外,部分地區之農業活動、家庭廢水及偶發之廢棄物棄置,可能對局部水體造成污染,影響下游水質。
*
地形與災害限制: 陡峻地形使大規模蓄水設施(如水庫)之興建在技術、經濟與環境層面可行性極低,且位於地質敏感區,安全風險高。
*
流域整體管理課題: 來義鄉位居林邊溪上游,其集水區之水土保持狀況直接影響下游屏東平原之防洪安全與地下水補注。2009年莫拉克風災後,力里溪河道大幅抬升與拓寬,原有取水口多遭破壞或淤塞,雖經部分修復,但河川仍在動態調整中,取水設施之長期穩定性有待觀察。
*
傳統知識與現代管理之整合: 排灣族(Paiwan)傳統上有其觀察水文、分配水源之社會規範與知識。如何將此傳統智慧與現代水資源管理技術結合,以適應氣候變遷,是潛在的研究與實踐方向。
綜上所述,來義鄉之水資源系統高度依賴天然降水與脆弱的河川直接取水,其穩定性與安全性深受氣候、地形與地質條件制約。面對極端氣候事件頻率增加之趨勢,強化水資源調適能力、維護集水區健康,並提升備援供水韌性,為本鄉永續發展之關鍵課題。
3.4 植被生態
3.4 植被生態
來義鄉之植被分布,深受其地形陡峭、海拔高度落差劇烈(自約100公尺至標高2,000公尺以上之大武山系山區)之影響,呈現顯著之垂直分帶特性。整體植群覆蓋率極高,主要為天然林與次生林,人造林面積有限。本區之植被生態可區分為自然植群與受人文活動深刻影響之地景兩大類。
一、垂直分帶與原生植群
依據海拔高度與氣候條件,本鄉植被主要可分為三個帶狀分布:
1. 低海拔丘陵之海岸林與熱帶季風林(海拔約300公尺以下):
此帶原應屬恆春半島熱帶季風林之北延,代表性社會為榕樹類(Ficus spp.) 與黃檀(Dalbergia hupeana) 等。然而,受長期原住民聚落墾殖與農業活動影響,此海拔帶之原始林相已不復見,現存植被多為次生林、竹林或農耕地,僅在局部陡峭溪谷或保護區邊緣可見殘存之熱帶樹種。
2. 中海拔之闊葉林帶(海拔約300公尺至1,500公尺):
此為來義鄉分布最廣之植被類型,涵蓋多數部落所在之山坡地。主要為楠櫧林帶,優勢樹種以殼斗科(Fagaceae)與樟科(Lauraceae)植物為主。常見代表性原生樹種包括:
*
青剛櫟(Quercus glauca)
*
三斗石櫟(Cyclobalanopsis sessilifolia)
*
長尾栲(Castanopsis carlesii)
*
樟樹(Cinnamomum camphora)
*
香楠(Machilus zuihoensis)
林下植物豐富,常見多种蕨類、姑婆芋(Alocasia
odora)、及月桃(Alpinia zerumbet)等。此區域亦為排灣族傳統領域,植被深受過去「刀耕火耨」式農業與狩獵活動影響,形成大面積之次生林相。
3. 中高海拔之針闊葉混合林帶(海拔約1,500公尺以上):
此帶分布於來義鄉東部與北部之大武山區。隨著溫度降低與濕度增高,開始出現針葉樹種與闊葉樹混生。代表性植物包括:
*
台灣二葉松(Pinus taiwanensis):常於向陽坡或林火跡地形成純林,為火成演替之先驅樹種。
*
台灣鐵杉(Tsuga chinensis var. formosana)
*
紅檜(Chamaecyparis formosensis) 與台灣扁柏(Chamaecyparis
obtusa var. formosana):僅存於極少數深山陡峭避難之地,數量稀少。
闊葉樹部分則以昆欄樹(Trochodendron
aralioides)、褐毛柳(Salix fulvopubescens) 及高山櫟類為主。此帶人為干擾相對較少,保留較為完整之森林生態系。
二、人為影響與外來種植被地景
人類活動,特別是排灣族原住民之傳統土地利用與現代農業政策,形塑了本鄉顯著的人為植被地景。
1. 次生林與竹林:
傳統旱作農耕(如山田燒墾)棄耕後,土地迅速演替為以血桐(Macaranga tanarius)、山黃麻(Trema orientalis)、白匏子(Mallotus paniculatus) 等陽性先驅樹種為主的次生林。此外,刺竹(Bambusa stenostachya) 林為極具特色之人為植被,其為排灣族傳統刻意栽植作為建築材料、農具及防禦工事之用,於聚落周邊形成密集竹林帶,排灣語稱為「Bari」。
2. 大面積外來景觀植物——金針花:
最具代表性之外來園藝作物地景為金針花(Hemerocallis
fulva var. aurantiaca)。此作物並非原生,係於1970年代後,政府為發展山坡地經濟而引進推廣。主要集中栽植於海拔約500至1,200公尺之山坡地,特別是南和村、義林村一帶。鼎盛時期全鄉種植面積曾達數百公頃,形成大規模之橙黃色花海景觀,然此單一作物之栽植亦可能伴隨水土保持與農業化學品使用之環境議題。隨著產業變遷,目前種植面積已大幅減少。
3. 其他入侵性外來植物:
於道路邊坡、河床及干擾地,常見強勢之外來入侵植物,對原生植群造成排擠壓力。主要種類包括:
*
銀合歡(Leucaena leucocephala):為最強勢之入侵樹種,其釋放含羞草素(Mimosine)抑制其他植物生長,於低海拔地區已形成單優種社會。
*
小花蔓澤蘭(Mikania micrantha):「綠癌」,能快速覆蓋並纏繞樹木,導致林木死亡。
*
象草(Pennisetum purpureum):於河床地大量生長。
三、特殊生態現象——火成演替
來義鄉部分山區,尤其是大武山系西側山坡,因乾季明顯及歷史上的燒墾活動,形成以台灣二葉松為優勢的森林。此樹種樹皮厚、耐火,且球果需經火烤始易開裂釋放種子,為典型適應週期性火災之樹種。此類松林生態系是來義鄉中高海拔地區一項重要的自然與人文交互作用之植被景觀。
總結而言,來義鄉之植被生態是自然環境垂直分帶與排灣族數百年土地利用歷史疊加之結果。從低海拔之次生林與竹林文化地景,中海拔廣布之楠櫧林,至高海拔的針闊葉混合林與松林,均呈現出多樣且動態的風貌。然而,大面積單一經濟作物之引入與強勢外來入侵種的擴散,已成為影響本地原生植被穩定性與生物多樣性的重要因素。
3.5 野生動物
來義鄉境內地形以山地與溪谷為主,森林覆蓋率極高,主要植被類型為中低海拔闊葉林及部分人造林。此一複雜的地形與植被結構,提供了多樣化的棲地,支撐了豐富的野生動物相。本區野生動物組成兼具臺灣中低海拔森林之普遍物種與若干珍稀保育類物種,並與當地排灣族傳統文化與現代農業活動產生密切互動。
保育類物種
依據相關野生動物保育法令及名錄,來義鄉經確認或曾有記錄之保育類野生動物種類繁多。在鳥類方面,包含臺灣畫眉 (Garrulax taewanus),此為臺灣特有種,因與外來種畫眉雜交的威脅而被列為珍貴稀有保育類野生動物,分布於鄉內低至中海拔的灌叢與森林邊緣。黃嘴角鴞
(Otus spilocephalus) 同屬珍貴稀有保育類,為典型的森林性貓頭鷹,夜行性,其叫聲為部分部落夜晚的背景音。熊鷹 (Nisaetus
nipalensis),又名赫氏角鷹,為瀕臨絕種的保育類猛禽,為臺灣體型最大的留棲性猛禽,其活動需要大範圍的原始森林領域,在來義鄉的深山區域可能有極零星的個體活動記錄,顯示本地區森林生態系仍具一定完整性。
哺乳類保育物種包括臺灣野山羊 (Capricornis swinhoei),珍貴稀有保育類,偏好陡峭岩壁環境,分布於海拔500公尺以上山區。臺灣麝香貓
(Viverricula indica taivana),珍貴稀有保育類,夜行性食肉目動物,活動於森林底層。食蟹獴 (Herpestes urva),珍貴稀有保育類,常出現於溪流環境。臺灣黑熊
(Ursus thibetanus formosanus),瀕臨絕種保育類,在來義鄉與臺東交界之深山區域曾有零星蹤跡報告,顯示此區域為其潛在棲地之一。此外,臺灣山羌
(Muntiacus reevesi micrurus) 雖已調整為一般類野生動物,但其族群在生態系中仍扮演重要草食者角色。
族群分布特徵
來義鄉野生動物之分布深受海拔高度、植被類型及人類活動強度影響。大致可區分為:海拔500公尺以下之河谷與聚落周邊區域,此區人類活動密集,野生動物以適應性較強之物種為主,如臺灣獼猴
(Macaca cyclopis)、松鼠 (Callosciurus spp.) 及常見鳥類(如五色鳥 Psilopogon nuchalis)。中海拔(500-1500公尺)之天然闊葉林帶為生物多樣性熱點,多數保育類森林性物種,如臺灣野山羊、黃嘴角鴞及多種啄木鳥、山雀科鳥類皆以此為主要棲地。海拔1500公尺以上之區域,棲地更為原始,但面積較小,可能為熊鷹、長鬃山羊等需要廣大領域物種的邊緣棲地。
族群分布亦呈現「溪流廊道效應」,沿力里溪、來社溪等主要水系及其支流,形成從低地至山區的生态廊道,有利於臺灣絨螯蟹 (Eriocheir formosa)等水生生物及依溪維生的食蟹獴、翠鳥(Alcedo
atthis)等物種的移動與生存。
人獸衝突現況
隨著部分野生動物族群數量恢復或棲地與農地交界,人獸衝突事件時有所聞。最常見的衝突對象為臺灣獼猴,其會侵入果園(特別是芒果、木瓜、香蕉園)取食,造成農損。根據鄉公所及農政單位非正式統計,靠近森林邊緣的農地,如義林村、丹林村部分區域,每年約有10至20起較顯著的獼猴損害通報。臺灣野豬
(Sus scrofa taivanus) 亦會翻掘農地,損害根莖類作物。
較嚴重但罕見的衝突涉及臺灣黑熊。2020年於來義鄉與泰武鄉交界山區,曾有黑熊侵入工寮覓食的記錄,此類事件雖極少,但凸顯了深山活動(如採集、登山)存在潛在風險。此外,臺灣山羌及臺灣水鹿
(Rusa unicolor swinhoei) 等草食動物,偶有於清晨或黃昏時分穿越產業道路,導致路殺事件。鄉公所與林業及自然保育署屏東分署已合作進行宣導,包括推動電圍網補助計畫防治猴害、加強垃圾管理以避免吸引野生動物,並於特定路段設置警示標誌。
文化象徵物種
若干野生動物深植於排灣族傳統文化之中,具有神聖、禁忌或象徵意義。最具代表性的為熊鷹 (排灣語:qadis)。其羽毛(尤其是尾羽)在傳統社會是極其珍貴的頭目階級飾物,代表權力、勇武與尊貴,傳統上僅有特定階級能佩戴。此一文化需求在歷史上可能對其族群造成壓力,當代已嚴格禁止獵捕,並推動以人工複製羽毛替代。
百步蛇 (Deinagkistrodon acutus),排灣語稱「vulung」,被視為祖先的化身或守護神,是重要的圖騰。傳統雕刻、服飾上常見其紋樣。雖然其生態棲地位於本鄉低海拔石礫環境,但因棲地破壞與人為捕殺,野外族群已極為稀少,其存在更多是文化精神的象徵。
此外,臺灣野山羊 (排灣語:vuvu) 是傳統狩獵文化中的重要對象,其角與肉在過去具有生活與儀式上的價值。這些文化象徵物種的存續,不僅是生物多樣性保育課題,亦與排灣族文化傳承息息相關。近年來,部落社區與保育單位正協力尋求文化實踐與物種保育的平衡點。
3.6 自然景觀
來義鄉之自然景觀深受其地質構造、地體運動與侵蝕作用所塑造,呈現出以陡峭山地、深切溪谷及遠眺海岸線為核心的視覺特徵。全鄉地形屬中央山脈南段西側之丘陵與山地,地質主體為上新世至更新世之廬山層(Lushan
Formation)與潮州層(Chaochou Formation),岩性以板岩、硬頁岩及變質砂岩為主,岩層軟硬相間,易受侵蝕,加上區域內地質構造運動活躍,造就了劇烈的地形反差與多樣化的地貌景觀。
山地景觀 主要分布於鄉境東部與北部,屬大武山系之支脈。山勢陡峻,稜線尖銳,常見裸露之岩壁與崩崖。海拔高度介於 100 公尺至 1,500 公尺之間,坡度多在
30 度以上。最具代表性之視覺特徵為大面積的「岩屑崩滑」與「裸岩坡」。此現象之成因,係因該地區岩層劈理發達,風化作用迅速,在豐沛降雨(年平均降雨量約
2,500 毫米)與地震活動(位於潮州斷層帶東側)的觸發下,極易發生崩塌。例如白鷺山至久保山一帶之山體,可見明顯的弧形崖與堆積於坡腳之巨大岩塊與土石,呈現出年輕活躍山區之不穩定地貌。植被覆蓋呈現垂直分帶,中低海拔以人工造林之相思樹(Acacia
confusa)與次生闊葉林為主,高海拔則漸次轉為天然闊葉林。
溪谷景觀 為本鄉之核心地形元素,主要由來社溪(Lai-she River)與其支流(如大後溪、丹林溪)及南側之力里溪(Li-li River)所切割。河流之下切作用強烈,形成典型的「V形谷」與「峽谷」地形。河床縱坡陡降,多湍流、深潭與瀑布。最具視覺衝擊力者為
大後溪瀑布(當地稱神鷹瀑布),瀑布高差約 35 公尺,為三階式懸谷瀑布。其地質成因係因水流沿著較堅硬的變質砂岩層與下伏較軟弱的頁岩層接觸帶進行差異侵蝕,造成岩階地形,軟岩層被快速掏空形成凹壁,硬岩層則懸突形成瀑崖。河床上遍布巨大之板岩與砂岩礫石,礫徑可達數公尺,是山區劇烈崩塌與洪水搬運能力之直接證據。此外,在望嘉舊社遺址附近之溪谷,可見曲流與河階地形,顯示河流側蝕與地盤間歇性抬升之歷史。
海岸線景觀 並非來義鄉的直接景觀,但因鄉境地勢高聳,於視野開闊處(如古樓村、義林村部分高地)可西眺臺灣海峽與屏東平原之海岸線輪廓。此遠眺景觀之地理意義在於,清晰展示了從中央山脈丘陵區過渡至沖積平原(屏東平原)乃至於海岸線(枋寮至枋山沿岸)的完整地理序列。自觀景點向西望去,可見力里溪與林邊溪沖積扇之扇狀平原緩降入海,海岸線呈現平滑弧線。此景觀揭示了來義鄉所處山區作為沉積物來源區,與西部海岸平原之間「侵蝕-搬運-堆積」的動態地質作用關聯。海岸線的視覺特徵(如沙灘或礫灘的分布)間接反映了上游集水區岩性與侵蝕強度。
代表性觀景點及其地質成因分析:
1. 古樓村(Kuljaljau)觀景台:位於鄉境西南部丘陵,海拔約 300 公尺。視覺特徵為向西展開之廣闊全景視野,前景為力里溪深切河谷,中景為屏東平原之農田與聚落,遠景為臺灣海峽。其地質成因在於此位置位於潮州斷層帶上盤之邊緣,地塊抬升形成丘陵臺地,提供了居高臨下之眺望點。此處亦能清晰觀察到平原與山區交界之地形突變線,即隱伏的潮州斷層(Chaochou
Fault)大致位置。
2. 望嘉舊社(Vungalid)遺址周邊峽谷:位於來社溪上游。視覺特徵為兩側近乎垂直之高聳岩壁,河道狹窄,陽光僅於正午時分能直射谷底。其地質成因係河流沿一組主要節理或脆弱帶進行強烈下切與側蝕,岩性以厚層板岩與變質砂岩互層為主,岩層傾角大,造就了狹窄而深邃的廊道式峽谷地貌。岩壁上可見清晰之層理與褶皺構造,是觀察本地區變質岩地質特徵之天然露頭。
3. 南和村(Tjuaqau)附近山麓:可眺望來義鄉東北部之連綿山體與溪谷交錯景觀。視覺特徵為一系列近乎平行之山脊與河谷,呈現「皺褶地形」之典型樣貌。其地質成因直接對應於地層受強烈擠壓後形成之緊密褶皺構造,背斜成山、向斜成谷,後經河流順向或次成河侵蝕切割,形成今日之格狀水系與脊谷相間之地形。
綜上所述,來義鄉之自然景觀是其動態地質作用與氣候條件長期互動之結果。其景觀不僅具有視覺上的壯麗與多樣性,更是解讀該區域地殼活動、侵蝕歷史與環境變遷的關鍵地景記錄。
3.7 天然災害
3.7 天然災害
來義鄉(排灣語:Kinalukan)位於臺灣屏東縣東北部,其自然環境深受中央山脈地質特性與極端氣候事件影響,屬於天然災害高風險區域。全鄉地形陡峻,地質主要由中新世至更新世的板岩、千枚岩及廬山層等脆弱岩層構成,岩體破碎,風化嚴重,為崩塌與土石流提供了豐富的物質來源。主要災害類型為颱風暴雨誘發之土石流、崩塌及洪水,對聚落安全、基礎設施與原住民族(排灣族,Payuan)傳統領域構成持續性威脅。
歷史重大災害案例
歷史上,來義鄉多次遭受重大氣象災害侵襲,其中以2009年莫拉克颱風(Typhoon Morakot)造成的災損最為顯著。根據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水土保持局(現為農業部農村發展及水土保持署)及中央災害應變中心資料,莫拉克颱風期間(2009年8月6日至10日),來義鄉累積雨量超過2,000毫米,引發大規模山崩與土石流。其中,來義村(Kinalukan)東部落(古樓部落,Kuljaljau)對岸之大規模崩塌,堰塞林邊溪上游支流,後潰決造成嚴重洪澇與土砂災害。該事件導致鄉內多條聯外道路中斷,數百戶民宅遭土石掩埋或侵毀,並促使來義村、義林村及大後村(Tjavualji)等聚落部分區域被劃定為特定區域,實施遷村或居住限制。
其他重大事件包括:2010年凡那比颱風(Typhoon Fanapi)造成來義大橋損毀;2012年天秤颱風(Typhoon Tembin)重創鄉內道路與農田;以及2016年莫蘭蒂颱風(Typhoon Meranti)帶來之強風暴雨,再度引發多處土石流。根據屏東縣政府災害統計,僅2009年至2016年間,來義鄉因颱風事件導致之全鄉性撤離人數累計逾數千人次,農林漁牧損失與公共設施復建經費達新臺幣數十億元規模。
土石流潛勢溪流數量
依據農業部農村發展及水土保持署2023年最新公告之「土石流潛勢溪流」資料,屏東縣來義鄉境內經調查與模式分析劃定之土石流潛勢溪流總計 58條。此數量居屏東縣各鄉鎮之冠,亦為全國高密度分布區之一。這些潛勢溪流主要分布於望嘉溪(Vungalid)、力里溪(Lilj)及林邊溪(Demudalj)之上游支流流域,直接威脅沿岸之來義村、義林村(Ruliv)、丹林村(Talavan)、望嘉村(Vungalid)、文樂村(Viljaulja)及古樓村(Kuljaljau)等多個村落。每條潛勢溪流均設有編號與警戒基準值(如雨量值),作為災前預警之依據。
防災體系運作現況
來義鄉之防災體系結合國家層級預警系統與地方社區自主防災能力。在行政架構上,依《災害防救法》運作,由來義鄉公所成立災害應變中心,負責協調疏散收容、災情彙整與資源分配。關鍵預警資訊依賴中央氣象署之氣象預報、農村水保署之土石流紅黃警戒發布,以及經濟部水利署之 flood warning。
近年來,關鍵進展在於推動「部落自主防災社區」。自莫拉克風災後,部分部落如來義村、望嘉村等,在政府與學術單位輔導下,建立社區防災組織,進行自主雨量觀測、簡易土石流觀測、防災地圖繪製與定期疏散演練。此外,全鄉設有多處避難處所(如來義高中、來義國小等)。然而,體系運作仍面臨挑戰:部分偏遠部落通訊品質不穩,影響預警資訊接收;青壯年人口外流,弱化自主防災組織之常備人力;極端降雨之預報不確定性,使得疏散時機之決策難度增高。
氣候變遷下的風險趨勢
根據臺灣氣候變遷科學團隊相關研究(如TCCIP)推估,未來極端降雨事件之強度與頻率可能增加,此趨勢將加劇來義鄉之天然災害風險。具體風險趨勢分析如下:
1. 水文地質災害加劇:更為集中之暴雨將提高土石流潛勢溪流之活動頻率,並可能擴大崩塌區域之範圍。地質脆弱區在反覆降雨侵襲下,其穩定性將進一步降低。
2. 複合性災害風險:極端降雨可能導致多條溪流同時暴發土石流,併發河道堵塞形成堰塞湖,以及下游洪水氾濫,形成複合性災害鏈,增加災害應變之複雜度。
3. 傳統領域與文化資產威脅:氣候變遷不僅影響現代聚落安全,亦對排灣族位於山區之傳統耕作地(如舊古樓部落周邊)、祭祀場所及文化地景構成長期侵蝕與埋沒之風險。
4. 防災韌性壓力:現有之工程防護設施(如防砂壩、護岸)其設計容量可能面臨挑戰。同時,頻繁的預警性疏散將對社區社會經濟運作與居民心理造成持續性壓力。
綜上所述,來義鄉之天然災害特性與其特殊之地質、地形及氣候條件緊密相關。面對歷史災害之經驗與未來氣候變遷之潛在衝擊,其防災工作必須持續整合精進之科技監測、堅實之工程治理,以及深化之社區自主韌性,並在防災策略中考量原住民族傳統生態知識與文化地景之保存。
第四章 人口與族群
4.1 人口規模與分布
根據最新統計資料(以2023年底為基準),來義鄉(Laiyi
Township)總人口為7,284人,總戶數為2,538戶。全鄉土地面積約為156.6475平方公里,據此計算,人口密度約為每平方公里46.5人,顯著低於臺灣地區平均水準,呈現典型山地鄉地廣人稀的人口分布特徵。
各村(部落)人口規模依序排列如下:
1. 古樓村 (Kuljaljau):約1,650人,為全鄉人口最多、最具規模之聚落。
2. 來義村 (Laiyi):約1,230人,鄉治所在,為行政與公共服務核心。
3. 丹林村 (Tjaleneng):約930人。
4. 義林村 (Masilid):約850人。
5. 南和村 (Nangu):約780人。
6. 望嘉村 (Vungalid):約680人。
7. 文樂村 (Venleder):約610人。
8. 高見村 (Qaciljai):約310人,為人口最少之村落。
從人口空間分布分析,呈現顯著的「沿河谷集中,東西差異顯著」之特徵。全鄉絕大多數人口集中分布於來義溪(Laiyi River) 與其支流(如力里溪)所形成的河谷階地、沖積扇及緩坡地帶。此分布模式與地形條件及交通動線密切相關。
首先,地形是決定人口分布的首要限制性因素。來義鄉地處中央山脈南段西側,全境多屬陡峭山區,可供大規模集居與農業利用的平坦土地極為有限。古樓、來義、丹林等人口大村,均位於來義溪中游相對開闊的河谷階地上,此類地形提供了較安全的居住空間、可耕作的土地及較便利的取水條件。反之,高見、文樂等村雖亦位處山區河谷,但腹地更為狹小,發展受限,人口規模因而較小。歷史上,排灣族(Paiwan)部落的選址即高度依賴此類具防禦性與生產潛力的河階台地。
其次,交通動線強化了沿河谷分布的線性聚落體系。貫穿全鄉東西的主要聯外道路屏110線鄉道(沿來義溪谷修建)及屏112線鄉道,是本鄉最重要的交通生命線。人口排名前四的古樓、來義、丹林、義林等村,幾乎呈線性串聯分布於屏110線沿線,形成本鄉人口與經濟活動的主軸帶。此交通廊道不僅便於各村之間的聯繫,更是通往平地鄉鎮(如潮州鎮)的主要通道,使得沿線村落能獲取相對較佳的公共服務資源與經濟發展機會,進一步吸引人口聚集。
相比之下,位於北側力里溪流域的望嘉村與南和村,則依靠屏112線鄉道連接,此區域河谷寬度較窄,聚落發展空間受限,人口規模次於主軸沿線村落。而最東側靠近大武山區的村落,因地勢更高、交通更為不便,人口最為稀少。這種人口分布格局,清晰反映了「交通可及性與地形平坦度正相關於人口聚集度」的山地鄉普遍法則。
此外,需特別指出的是,來義鄉各村人口規模亦與其歷史淵源及部落遷徙過程有關。例如,古樓村(Kuljaljau)為排灣族古老且重要的部落之一,傳統領域廣闊,歷史地位崇高,故能發展成為本鄉最大聚落。日治時期及戰後部分部落的合并或遷村政策,亦對現今村落的人口集中度產生了影響。
總結而言,來義鄉的人口規模與分布,是自然地理條件(特別是河谷地形)、交通基礎設施與歷史社會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其高度集中於來義溪主河谷及主要公路沿線的模式,在可預見的未來仍將持續,並主導著本鄉公共資源配置、社區發展與災害風險管理(如山區土石流潛勢)的基本空間框架。
4.2 人口結構
本節依據官方統計數據與實地調查資料,分析來義鄉人口結構之核心特徵,聚焦於年齡分布、人口變動趨勢及族群組成,以揭示其面臨之結構性挑戰。
根據屏東縣政府民政處及內政部戶政司最新統計數據(截至2023年底),來義鄉總登記人口數為7,246人。其人口結構呈現顯著的高齡化與少子化雙重特徵。年齡組成中,0至14歲之幼年人口比例僅佔總人口之11.8%,約855人;15至64歲之青壯年工作年齡人口比例為65.2%,約4,725人;而65歲以上之老年人口比例則高達23.0%,約1,666人。此三階段年齡結構已遠離穩定型人口金字塔之常態,呈現明顯的「倒金鐘」形態,顯示人口再生產能力嚴重衰退。
由此年齡結構計算所得之「老化指數」(即老年人口數與幼年人口數之比值)高達194.9%,意即老年人口數量幾乎為幼年人口的兩倍,該數值遠高於全國平均(約148.1%)及屏東縣平均(約176.5%),顯示來義鄉人口老化程度極為嚴峻。此外,總扶養比(幼年及老年人口依賴人口對工作年齡人口之比例)約為53.4%,其中老年扶養比為35.3%,青壯年人口撫養負擔沉重。
關於人口增減趨勢,近年來呈現「自然增加」與「社會增加」雙雙負成長之「雙重減少」壓力。在自然增加方面,2022年全年出生登記人數為42人,粗出生率約為5.8‰;死亡登記人數為86人,粗死亡率約為11.9‰;自然增加率為-6.1‰,人口自然呈現負成長已持續超過十年。此現象與晚婚、生育年齡提高及生育意願低落密切相關,深層原因則涉及經濟機會有限、教育資源與育兒支持體系不足等結構性問題。
社會增加方面,即遷徙淨變化,長期呈現負值。受制於鄉內以農業及基礎服務業為主的經濟型態,就業機會稀缺,導致青壯年人口持續外流至屏東市、高雄都會區乃至北部都會區求學與就業。2022年遷出人口較遷入人口多出約103人,社會增加率約為-14.2‰。此遷移模式具有年齡選擇性,外流者主要為15至39歲之青壯年及育齡人口,進一步加劇了鄉內人口老化與少子化進程,形成難以逆轉的惡性循環。
此「雙重減少」壓力對來義鄉社會經濟產生深遠衝擊。首先,勞動力持續萎縮與高齡化,直接影響在地農業生產、傳統工藝傳承及社區公共事務推動之活力。其次,高齡人口比例攀升,對醫療保健、長期照護及社會福利服務之需求急速增加,然偏鄉醫療資源(僅有衛生所與巡迴醫療)與照護人力本就不足,形成龐大壓力。第三,學齡人口不斷減少,已導致鄉內國民中小學面臨減班、併校乃至存續危機,影響教育資源佈局與社區凝聚力。
在新住民組成部分,根據來義鄉戶政事務所統計,因婚遷因素入境並設籍之「新住民」人數約佔總人口之1.5%,主要來源國為越南與印尼。雖然其人數絕對值不高,但在本地部分部落中,已成為緩解極端少子化現象、注入文化新元素的微小動力。然而,新住民家庭亦普遍面臨社會網絡薄弱、文化調適及偏鄉就業困難等挑戰。
綜上所述,來義鄉人口結構呈現「超高齡化」、「極端少子化」與「青壯年淨外流」三者交織之嚴峻圖像。此結構性趨勢根植於區域發展不均、產業機會匱乏等根本性問題,對部落文化傳承、社會服務體系及地方永續發展構成根本性威脅,為政策介入必須優先面對的核心課題。
4.3 族群組成
根據屏東縣政府民政處及內政部戶政司最新統計數據(截至2023年底),來義鄉總人口數為7,498人。其中,原住民族人口佔絕對多數,為7,224人,占總人口比例高達96.35%;漢族人口總計274人,僅占總人口約3.65%。此人口結構鮮明地體現了來義鄉作為台灣原住民族重點鄉鎮的社會特徵。
原住民族組成
來義鄉的原住民族人口幾乎全數為排灣族(Paiwan)。其族群內部可依據傳統領域與社會文化細微差異,區分為數個亞群(sub-group),這些亞群的分布與鄉內各村的空間範圍高度重疊,反映了傳統部落的遷徙與定居歷史。
1. 排灣族(Paiwan)主體:來義鄉是排灣族的核心聚居區之一。鄉內排灣族主要屬於「北排灣群」及部分「中排灣群」的文化範疇。其傳統社會行貴族階級制度(mamazangilan),並以祖靈崇拜、五年祭(maleveq)及精緻的工藝(如雕刻、陶壺、琉璃珠)著稱。
2. 主要亞群與聚居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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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義亞群:主要分布於來義村(Laiyi)、義林村、丹林村一帶,為鄉公所所在地,亦是人口較為集中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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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樓亞群(Kuljaljau):集中於古樓村(Kuljaljau),是排灣族重要古部落之一,以保存傳統祭儀文化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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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嘉亞群(Vungalid):聚居於望嘉村(Vungal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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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樂亞群(Ingradu):分布於文樂村(Ingra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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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和亞群:主要位於南和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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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鷺亞群(Paulis):在喜樂發發吾(舊白鷺)部落有其傳統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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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亞群(Kasuga):部分分布於與春日鄉交界區域。
此外,轄內尚有高見、七佳望嘉、新來義等社區,其中「新來義部落」為2009年莫拉克風災後,由原居於來義村危險區域的族人遷移至台糖萬隆農場土地所成立之永久屋社區,屬於跨亞群的災後遷居型聚居地。原住民族人口在空間上呈現「大聚居、小分異」的態勢,即全鄉範圍內排灣族佔據絕對主導,但在各村落內部則以單一傳統亞群為主體,形成文化上同質性高的部落單元。
漢族組成
漢族人口在來義鄉屬於極少數,其組成與遷入歷史密切相關,主要可分為以下三類:
1. 閩南人:為漢族中比例較高者,多數於日治時期及戰後因經濟因素(如從事商業、農業雇工)遷入。其聚居地並無高度集中的村落,而是零星散布於鄉公所所在之來義村週邊,以及沿著主要道路(如縣道185線沿山公路)與丹林大橋通往新埤鄉的交通節點附近,從事零售、餐飲、維修等服務業。
2. 客家人:人口較閩南人更少。其遷入背景與閩南人類似,多因經濟活動進入。聚居模式更為分散,主要混居於閩南人較多的商業節點周邊,或受雇於少數大型農作項目,並未形成具規模的客家聚落。
3. 外省人:主要為1949年後隨國民政府遷台之軍公教人員及其眷屬後代。在來義鄉的分布極為零星,早期可能因派駐至鄉公所、學校、衛生所、派出所等公務機構而落腳,多居住於機關宿舍或來義村內。隨著時間推移,部分後代已遷出,留居者數量有限。
族群空間分布特徵總結
來義鄉的族群空間分布呈現清晰的二元結構。排灣族各亞群依據傳統領域,聚居於鄉內各主要河谷階地及山麓地帶,形成連續的原住民族文化地理區域。這些村落是本鄉社會、文化與政治活動的核心。相對地,漢族人口(無論閩、客、外省)則呈現「點狀嵌入」的分布模式,高度集中於少數交通便利、行政與商業機能較強的「中心點」,特別是來義村行政中心週邊及對外聯絡要道旁,與原住民族聚落形成服務機能互補但居住空間相對區隔的態勢。此種分布格局,一方面是歷史過程中漢人移入規模小且以經濟活動為導向的結果,另一方面也反映了排灣族社會對於傳統領域的強烈認同與維繫。未來人口結構的變化,將持續受到自然增長、都會區拉力以及災後遷村社區發展等因素影響。
4.4 人口變遷趨勢
來義鄉的人口變遷趨勢,近五十年呈現顯著的負成長與結構性轉變,其曲線與臺灣整體鄉鎮人口發展軌跡相異,深受其地理條件、產業經濟結構與重大基礎建設影響。根據戶政統計資料,來義鄉總人口於1970年代初期達到高峰,約近9,000人;其後進入長期、持續的衰退期。至2020年代,總人口已降至約7,000餘人,人口減少幅度超過20%。此一趨勢不僅體現在總量上,更關鍵的是青壯年勞動力人口的持續外流,導致人口結構呈現高齡化與少子化並存的雙重壓力。
人口外流的驅動力,可依據時間序列與關鍵事件劃分為數個階段。第一階段始於1970年代至1980年代,與臺灣整體工業化與都市化進程同步。此階段的外流主要屬「經濟性遷移」,青壯年人口為尋求更高的工資與就業機會,前往高雄、臺北等都會區的製造業與營造業部門。然而,對來義鄉產生更具體、直接影響的關鍵基礎設施事件,為1991年南迴鐵路(臺鐵)全線通車。雖然鐵路本身並未直接貫穿來義鄉,但其大幅提升了屏東縣往來臺灣西部與臺東縣的可及性,降低了遷移的交通成本與心理門檻,加速了人口與勞動力的區域性流動。鐵路通車強化了「核心—邊陲」的連結,使得鄉內青年更容易前往都會區求學與就業,並選擇在都市定居,形成鏈式遷移。
第二階段的加速外流,則與本地傳統產業的衰退與自然環境的限制密切相關。來義鄉的經濟活動長期以初級產業為主,包括林業、山坡地農業(如芒果、芋頭)及零星的礦業(如石灰石)。自1980年代末期,國家林業政策轉向保育,林業工作機會銳減。同時,臺灣加入國際貿易組織後,農業面臨市場競爭壓力,小規模的山地農業經濟效益有限,難以維持年輕世代的生計。更具毀滅性的是極端氣候事件的衝擊,尤其是2009年的莫拉克風災(八八水災)。該災害對來義鄉造成創傷性破壞,多處部落(如來義村、義林村)被判定為特定區域,部分居民被迫永久遷移至平地的永久屋(如屏東縣新來義部落園區)。風災不僅造成立即的人口減損,更嚴重打擊了鄉內殘存的農業基礎與居住安全感,促使更多家庭考量遷離原鄉,以避災害風險。
人口變遷趨勢與產業興衰形成緊密的反饋循環。產業機會的萎縮驅動人口外流,而人口(特別是勞動力)的流失又進一步削弱在地經濟活力與消費市場,導致商業服務業發展停滯,無法創造新的就業崗位。此外,人口結構老化使得農業勞動力後繼無人,耕地廢耕或轉為粗放經營的情形普遍。教育資源亦受影響,學齡人口減少衝擊學校規模,部分學校面臨併校或裁撤壓力,而教育資源的緊縮又可能促使有學童的家庭為了子女教育而遷出,形成另一種遷移推力。
綜上所述,來義鄉的人口變遷是一條長期向下的曲線,其背後是結構性經濟推力(產業衰退)、重大基礎設施的拉動效應(鐵路通車),以及環境脆弱性帶來的劇烈衝擊(風災)共同作用的結果。此趨勢導致社區結構鬆動、傳統文化傳承面臨挑戰,並對地方治理與公共服務提供持續構成壓力。未來人口能否趨於穩定,將取決於是否能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發展出足以吸引部分青年返鄉或留鄉的替代性經濟模式,並有效改善基礎生活與教育機能。
第五章 歷史文化與聚落
5.1 聚落發展與空間分布
來義鄉(Laiyi
Township)之聚落發展與空間分布,深受其地形、歷史遷徙及族群文化影響。本鄉位於屏東縣東部,地處中央山脈西側,地勢自東向西傾斜,主要河系來義溪(Laiyi
River)及其支流切割形成陡峭河谷與零散河階地。聚落多位於海拔100公尺至800公尺之間的山麓坡地或河階上,呈現「大分散、小集中」的分布特徵,此乃適應地形限制並兼顧防禦、水源取得與耕地利用之傳統智慧體現。
聚落選址與地形關係
各主要村落之選址,清晰反映其與地形之依存關係。行政中心「南和村」(Nanha Village)位於鄉域西北部,坐落在來義溪支流與平地交界之緩坡地,海拔約180公尺。其選址兼具對外聯絡之便與避免洪患之考量。人口最稠密的「來義村」(Laiyi
Village)則位於來義溪中游右岸之河階地,海拔約150-250公尺,地勢相對開闊但仍受河谷地形包圍。其東側之「義林村」(Yilin Village)與「丹林村」(Danlin
Village),同樣坐落於林邊溪上游支流的河谷階地,地勢較為崎嶇。
「文樂村」(Wenle Village)位置獨特,位於鄉境最西端,靠近潮州鎮之平原地帶,海拔降至約100公尺,為日治時期部分部落集團移住所形成之「遷移聚落」。最具特殊機能之「內社村」(Neishe
Village),則位於來義溪上游左岸山腹,海拔約400公尺,其所在區域因地质構造作用擁有地熱資源。
其餘傳統聚落如「望嘉村」(Wangjia Village)、「古樓村」(Gulou Village,排灣語舊社名 Kuljaljau)、「高見村」(Gaojian
Village)等,多分布於中央山脈西側之山麓線,倚靠山勢而建,背山面谷,傳統上具有易守難攻的防禦優勢,並鄰近溪流取得水源,同時在周邊山坡開闢階狀農耕地。
聚落主要族群組成
來義鄉為排灣族(Paivavalj)之傳統領域,鄉內人口絕大多數為排灣族。各村落之族群組成高度同質,皆以排灣族為主體,屬於排灣族「拉瓦爾亞族」(Ravar)及「布曹爾亞族」(Vuculj)之聚居範圍。其中,古樓(Kuljaljau)、來義(Laiyi)、望嘉(Vungalid)等地皆為歷史悠久之傳統大社。
值得注意的是,文樂村因地理位置靠近漢人聚落,且在日治時期作為移民村,是鄉內少數有極少量非原住民族人口(主要因婚姻遷入)居住的村落,但其文化與社會主體仍為排灣族。全鄉各族群文化保存完整,族語使用率高,社會組織仍深植於傳統的部落(qinaljan)與貴族(mamazangiljan)制度。
聚落機能定位
各聚落依其區位、歷史與資源條件,發展出不同的機能定位:
1. 行政機能:鄉級行政核心集中於南和村。來義鄉公所、戶政事務所、鄉民代表會等機關皆設立於此,使其成為全鄉的行政中樞。此一布局與其相對平坦、聯外交通較為便利(連結省道台1線)的地點有關。
2. 商業與日常生活機能:基礎商業活動呈現分散式分布,但相對集中於兩處。一是人口最多的來義村,村內有較密集的雜貨店、小吃店及診所,服務本村及鄰近義林、丹林等村居民。二是位於平原入口的文樂村,因鄰近潮州,且是公車轉運點,形成小型商業節點。然而,整體而言,鄉民仍高度依賴潮州鎮或屏東市進行中高階消費與醫療服務。
3. 溫泉產業機能:此為內社村(排灣語舊社地稱為 Tjukuvulj)之獨特機能定位。該村位於地質上的潮州斷層帶附近,擁有天然地熱資源。自日治時期即被發現,近年發展為「丹林大峽谷—內社溫泉」遊憩區。村內設有多家溫泉旅館與民宿,溫泉產業成為該村重要的經濟活動,並吸引觀光人潮進入鄉境東部,使其兼具居住與觀光服務之複合機能。
其餘村落則以居住與農業為主要機能,部分村落如古樓、望嘉等,因保有豐富的傳統祭儀(如五年祭,排灣語稱 maleveq)、雕刻與工藝文化,亦發展出文化旅遊與教育參訪之潛在機能。總體而言,來義鄉的聚落空間結構,是排灣族人在特定山區環境中,歷經自然適應、歷史遷移(特別是1930年代後日治集團移住政策)及現代行政規劃交互作用下所形成的獨特文化地景。
5.2 傳統文化與祭儀
來義鄉為臺灣屏東縣內排灣族(Paiwan)之核心聚居區,其傳統社會文化體系保存相對完整,並在當代持續演化。本節旨在客觀呈現其傳統社會制度、核心祭儀及物質文化之基本樣貌。
社會制度
來義鄉排灣族傳統社會以「頭目」(mamazangiljan)為核心,形成嚴密的階層化社會結構。此階級制度奠基於土地與重要儀式器物(如青銅刀、古陶壺、琉璃珠)的世襲所有權。社會階層大致分為:
1. 頭目階級(mamazangiljan):為部落的統治者與土地所有者,享有特定尊稱、家名、住宅雕刻權及收取部分貢賦之權利。頭目家系通常被視為部落創始者後裔。
2. 貴族階級(pualu):與頭目有血緣或姻親關係的家族,擔任輔佐頭目之職責,亦有特定社會特權。
3. 士族階級(kakitungan):具特殊技藝(如征戰、狩獵、巫術)或對部落有貢獻之家族。
4. 平民階級(adal):佔人口多數,向頭目租用土地並承擔勞役與貢賦。
此階級制度透過嚴格的內婚傾向與物質文化(如家屋雕刻、服飾紋樣)予以維繫與彰顯。此外,傳統社會存在以年齡區分的組織,男性有青年會所(takuban)與成年會所(parakaljai)制度,負責部落防衛、勞役與紀律訓練,是社會化與公共事務參與的重要機制。
核心祭儀
排灣族的祭儀生活緊密連結於祖靈信仰(qemati tua tsemas)、農事週期與生命禮俗。來義鄉各部落雖有細節差異,但共享以下核心祭儀架構:
1. 五年祭(Maleveq,或稱人神盟約祭):此為排灣族最盛大的週期性祭典,傳統上每五年舉行一次,旨在迎請歷代祖靈返回部落,賜福子孫,並重新鞏固人與神靈的契約關係。祭儀核心為「刺球」(tjagaran)活動,使用以相思樹(Acacia
confusa)氣根製成的籐球,象徵祖靈所賜之福氣。祭儀流程嚴謹,包含前期準備、招請祖靈、刺球儀式、送靈等階段,全程由部落祭司(pulingaw)與頭目主導。祭儀期間有諸多禁忌與規範,其舉行與否及規模常取決於部落共識與現實條件。
2. 豐年祭(Masalut):與小米(Panicum miliaceum)收成相關的年度祭儀,旨在感謝祖靈與神靈賜予豐收。祭儀包含祭祀、共食、歌舞及傳統競技(如拔河、射箭)。歌舞中常見的「團舞」形式,具有凝聚社群意識的重要功能。
3. 生命禮儀:涵蓋出生、命名、婚禮(kisamulj)、喪葬(semapaz)等重要關口。婚禮強調兩家聯盟,涉及複雜的聘禮(如古陶壺、琉璃珠、佩刀)交換,彰顯家族社會地位。喪葬儀式則依死者階級有不同規範,旨在引導亡靈安息並區隔生者與死者世界。
所有祭儀均深刻體現排灣族「共享」與「互惠」的價值觀,並透過儀式行為強化社會階序、倫理規範與人與超自然界的和諧關係。
物質文化
來義鄉排灣族的物質文化是其社會價值與美學觀念的具體載體。
1. 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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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主要表現於頭目或貴族家屋(石板屋)的樑柱、簷楣及室內主柱(tjuvecekadan)。題材多為神話傳說中的祖靈像、百步蛇紋(qatjitan,被視為祖靈化身)、太陽紋、鹿紋及幾何紋。工具以斧、刀為主,材料為當地木材或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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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藝:傳統以手捏法製作,無陶輪,露天堆燒。器物包括烹煮用的陶鍋(vinalungan)、儲水用的陶壺(dinaljan)及祭祀用的連杯。來義鄉古樓村(Kuljaljau)一帶曾以製作祭儀用古陶壺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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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珠(kata):為最具文化象徵意義的工藝品。傳統琉璃珠種類繁多,如「太陽之光」(dagaraus)、「土地之珠」(mulimulitan)等,每種皆有專屬名稱、神話傳說與社會價值,是區分階級、作為聘禮與傳家寶的核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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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繡:傳統以水平背帶織布機(sineduan)進行夾織。紋樣如十字紋、八角星紋、蛇紋等,富有象徵意義。刺繡則廣泛應用於服飾。
2. 服飾:
傳統服飾為區辨個人所屬部落、家族與階級之重要標誌。基本元素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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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服:對襟長袖上衣、腰裙(ljeqalj)、頭巾、皮帽或羽冠。重要場合配戴肩帶(takisivayan)、琉璃珠頸飾及佩刀(tjeng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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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服:長袖短上衣、一片式長裙(liku)、頭巾(vaqu)。貴族女性盛裝時佩戴華麗的琉璃珠頸飾(vau)、臂飾、肩飾及銀質或銅製手鐲。
服飾的華美程度與特定紋樣(如人頭紋、百步蛇紋)的使用權,與穿著者的社會階級直接相關。布料傳統上以苧麻纖維為主,現已多混用棉布或現代布料,但傳統紋樣與製作技法仍被努力傳承。
總結而言,來義鄉排灣族的傳統文化體系,透過嚴謹的社會制度、週期性與生命禮俗祭儀,以及富含象徵意義的物質文化,構成一套完整的世界觀與社會運作機制。這些文化實踐不僅是歷史遺產,更是當代部落社群認同與凝聚力的核心基礎。
5.3 文化資產與歷史建築
來義鄉境內之文化資產與歷史建築,主要體現於史前考古遺址、排灣族(Paiwan)傳統石板屋聚落遺構,以及日治時期所遺留之公共建築與設施。這些文化地景見證了從史前時期、原住民族傳統社會到殖民統治的歷史層理,其保存現況則因自然作用與人為因素而呈現多樣性。
一、考古遺址
據調查,來義鄉境內已發現多處史前考古遺址,多位於林邊溪上游及其支流來社溪沿岸之河階地或緩坡上。具代表性之遺址包括「古樓遺址」與「文樂遺址」等。古樓遺址(海拔約200-250公尺)出土文物以陶器與石器為主,陶器特徵包含素面紅陶與帶櫛劃紋之陶片,石器則有石刀、石鐮、石杵等。根據陶器類型與製作技術判斷,該遺址文化內涵屬於新石器時代晚期至鐵器時代,可能與排灣族先民之活動有關,年代推估約為距今1000年至400年前。文樂遺址亦呈現類似之文化層序。這些遺址之學術價值在於有助於建構屏東地區山麓地帶之史前文化序列,並探討原住民族群之源流與遷徙。然而,多數遺址未經系統性發掘,且部分位於現今農墾地或聚落周邊,面臨農業活動與自然侵蝕之潛在威脅,保存狀態多屬原址埋藏,地表可見文化層裸露有限。
二、石板屋遺構
石板屋(排灣語:umaq)為排灣族傳統家屋之典型形式,是來義鄉最核心之文化地景。傳統聚落多位於海拔400至800公尺之山坡地,如大後山、舊來義(Kiniman)、舊古樓(Tjaljaqavus)等地,其建築充分適應當地地質與環境。建築主體結構以當地易取得之板岩或千枚岩片石,以乾砌石工法堆疊而成,屋頂亦覆蓋石板。住屋前常設有石砌前庭(pacedacadan),屋內有代表家族起源與權威之祖靈柱(kamen
a seman),柱上雕刻百步蛇紋(vimeles)、人像紋等具神聖意義之圖騰。
目前,來義鄉境內保存較為完整之石板屋聚落遺構,多屬因政府遷村政策(如1958年賀伯颱風後之遷移)而廢棄之舊社。例如,位於來義林道上的舊古樓聚落,仍可見部分房舍牆體、穀倉(takar)基座及部落廣場之遺跡。另一處為舊白鷺(Paile)聚落,部分家屋結構相對完整。這些遺構之保存現況普遍面臨嚴峻挑戰:因長期無人居住與維護,建築石材受植被根系破壞、風化及地震影響而逐漸傾圮;此外,早年部分建築石材遭移作他用,亦造成不可逆之損害。近年來,部分部落與公部門合作,如舊白鷺聚落已有小規模之示範性修復計畫,嘗試以傳統工法進行加固,旨在作為文化教育場域。然而,大規模之系統性保存與維護,仍受限於經費、技術傳承與土地使用權屬等因素。
三、日治建築遺跡
日治時期(1895-1945年),殖民政府為實施理蕃政策與資源管理,在來義鄉境內修建了一系列官方建築與基礎設施,其遺跡構成另一層次之歷史文化資產。
在公共建築方面,最具代表性者為各「駐在所」或「警察官吏派出所」遺構。例如,位於東部落區域的「古樓駐在所」遺址,其房舍基座、石砌駁坎與階梯仍依稀可辨,建築材料多為磚造或加強磚造,部分混用當地石材。此外,為推行教育同化政策而設立的「內社教育所」(今來義國小前身)等地,其最初校舍建築多已改建,僅存部分初期結構可能融於後續校園建築群中。
在產業與水利設施方面,最具規模者為「二峰圳」。該圳為日治大正年間(1923年)由鳥居信平設計興建之地下水堰堤,取水自來社溪(Lai-e River)伏流,為一隱蔽於河床下之集水廊道,用以灌溉屏東平原萬隆農場。其取水口、導水路等設施位於來義鄉境內,此項水利工程技術展現了當時之工程水準,並對區域農業發展產生深遠影響。二峰圳主體結構至今仍持續運作,保存狀態相對良好,已於民國92年(2003年)被登錄為歷史建築。
整體而言,來義鄉之日治時期建築遺跡,其保存狀況不一。多數駐在所建築因廢棄多年,僅存地基或零星牆體,淹沒於荒煙蔓草之中。少數如二峰圳這類仍具實用功能之設施,則因持續使用與維護而得以保存。這些遺跡見證了殖民統治對原鄉社會空間與生產模式之改造歷程。
綜上所述,來義鄉之文化資產與歷史建築,從史前遺址、傳統石板屋到日治建築,形成一獨特的歷史文化層序。其當前保存狀況普遍面臨自然劣化與人為忽視的雙重壓力,亟需透過系統性的調查記錄、法定文化資產指定,以及結合部落主體性之維護策略,方能在發展與保存之間取得平衡,使這些承載歷史記憶的實體見證得以延續。
5.4 地方節慶與觀光活動
來義鄉之年度節慶與觀光活動,深植於排灣族(Paiwan)之傳統曆法、農耕週期與祖靈(qadaw)信仰體系,並在當代與區域觀光發展政策交互影響下,形成兼具文化傳承與外部展示之複合性面貌。本章節旨在系統性梳理其主要固定節慶、衍伸之觀光活動,並分析其中文化符號之塑造過程,以及觀光化所引發之效益與部落自主性議題。
一、 固定年度節慶之時間與核心內容
來義鄉之節慶以「歲時祭儀」為核心,其時間與內容緊密連結在地生產活動與社會組織。
1. 豐年祭(Masalut): 為每年最主要之定期祭典,各部落舉辦時間略有差異,但多集中於公曆七至八月,亦即小米(Panicum
miliaceum)收成後之農閒期。Masalut原意為「感謝、分享」,核心目的在於感謝祖靈庇佑農作豐收,並透過共食、歌舞(如牽手舞kisamulj)強化部落(qinaljan)內部之凝聚力。活動通常持續一至三日,內容包括:傳統祭祀儀式(由頭目或祭司主持)、男子傳統技能競技(如刺福球、摔角)、古調吟唱、以及婦女之手工藝(如琉璃珠cinavu、織布)展示。此祭典具有強烈的內部性,是維繫排灣族社會階序(頭目mamazangiljan、貴族、勇士、平民)與文化認同之關鍵場域。
2. 五年祭(Maleveq,或稱人神盟約祭): 此為排灣族系統中最神聖、規模最盛大之祭典,傳統上每五年舉行一次。來義鄉為排灣族五年祭重要傳承區域之一,尤以古樓部落(Kuljaljau)最為著名。祭典核心在於迎請歷代祖靈(qadaw)歸來,接受子孫獻祭,並為部落祈求未來五年之平安與豐收。儀式過程嚴謹複雜,歷時約十至十五日,包括豎立祭竿(tjuruvu)、刺球儀式(jemaljat,象徵承接祖靈所賜之福氣)、以及最後的送靈儀式。其文化意涵遠超觀光展示,涉及深層的宇宙觀與族群歷史記憶。
二、 觀光活動之發展與文化符號之塑造
隨著臺灣觀光產業之發展,來義鄉之節慶與文化資源逐漸被納入區域旅遊動線。
1. 觀光化之節慶呈現: 為配合非部落居民之參與,部分部落(如來義部落、義林部落)會將豐年祭區分為「傳統儀式日」與「觀光展演日」。在觀光展演日中,活動流程經過編排,解釋性增強,並融入更多可讓遊客參與之體驗活動,如傳統服飾(ljekuc)穿戴、簡易手工藝DIY、以及風味餐(如奇拿富cinavu、芋頭乾、小米酒)品嘗。五年祭因神聖性極高,核心儀式通常不開放外界參與,但周邊文化活動(如文史展、市集)可能對外開放。
2. 特定觀光活動之創設: 地方公所與觀光業者亦協力創設新型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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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樂發發吾」森林公園系列活動: 利用鄉內之森林遊憩區,結合季節性自然景觀(如螢火蟲、桐花),舉辦音樂會、市集、生態導覽等,吸引一般休閒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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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邊溪泛舟與古道健行: 以自然地理資源為基礎,推廣冒險旅遊與生態旅遊,連結二峰瀑布、大峽谷等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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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符號之塑造: 「迎曙光」活動雖非排灣族傳統固有節慶,但近年已成為臺灣許多原住民地區新年之觀光標的。在來義鄉,此活動常被賦予「祖靈賜福的第一道光芒」之詮釋,將現代觀光行為與傳統祖靈信仰進行符號連結,創造新的文化消費體驗。另一個顯著的文化符號是「百步蛇」(kavulungan)圖紋,其作為排灣族祖靈象徵,廣泛應用於觀光文宣、公共藝術與紀念品上,成為強烈的品牌識別。
三、 觀光效益與部落自主性之平衡分析
觀光發展為來義鄉帶來實質效益,亦對文化主體性構成挑戰。
1. 觀光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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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面: 創造短期就業機會(如導覽、表演、攤商),促進地方農特產品與手工藝品之銷售,為部分家庭帶來補充性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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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面: 外部關注與資源注入,某種程度上激勵了年輕世代重新學習傳統技藝(如雕刻、織布、古謠),並促使部落更系統地整理自身歷史與知識。觀光收益亦可部分支援祭典舉辦之龐大開銷。
2. 部落自主性之挑戰與因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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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商品化與淺層化: 為滿足遊客期待,文化展演可能傾向精華式、娛樂化,簡化或誤讀深層文化意涵。祭典神聖性可能因大量外人進入與拍攝而受到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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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與詮釋權之衝突: 觀光節慶需配合固定假日與旅遊旺季,可能與依傳統曆法或巫師占卜決定的正確祭儀時間產生衝突。對文化符號(如五年祭、百步蛇)的詮釋權,亦可能從部落長老轉移至觀光行銷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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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內部之抉擇: 面對觀光化,各部落態度不一。有些部落選擇有限度地開放,並設立明確規範(如禁止進入特定區域、禁止對祭祀儀式攝影);亦有部落堅持核心祭儀的封閉性,僅以外圍活動接待遊客。此差異反映了部落作為文化主體,在當代環境中權衡文化保存與經濟生計的自主決策。
結論
來義鄉之節慶與觀光活動,呈現傳統排灣族祭儀體系與現代觀光經濟交織之圖景。固定節慶如豐年祭(Masalut)與五年祭(Maleveq)仍為文化存續之根基,而衍生之觀光活動則為地方發展帶來動能。其中,新舊文化符號(如刺球儀式與迎曙光)並存,共同塑造對外的地域形象。然而,觀光化過程不可避免地引發文化完整性、詮釋權與神聖空間維持等議題。來義鄉各部落對此並非被動接受,而是展現出不同程度的因應策略與主體抉擇,此一持續的對話與調適過程,正是當代原住民社會在全球化與地方化張力中維繫其文化生命力的具體展現。未來之永續發展,關鍵在於外部政策能否尊重並支持此部落自主性,建立平等夥伴關係,而非單向的資源汲取與文化展演要求。
第六章 社會設施
6.1 教育設施
來義鄉之教育設施分布,與其聚落沿隘寮溪流域兩岸分散之地理特徵密切相關。全鄉目前共有五所國民小學及一所國民中學,均屬公立學校。小學部分包括:位於來義村之來義國民小學(排灣語:Kuljaljau)、古樓村之古樓國民小學(排灣語:Tjalja'avus)、文樂村之文樂國民小學(排灣語:Vungalid)、望嘉村之望嘉國民小學(排灣語:Valjulu),以及丹林村之南和國民中學國小部(原南和國民小學,排灣語:Tjacuqu)。中等教育則由位於來義村之屏東縣立來義高級中學國中部提供,該校亦為全鄉唯一之中學。學校之設置基本對應傳統部落(群)之核心區位,服務半徑受山地地形限制,學生通學多以步行或家長接送為主。
小規模學校之存續挑戰,為來義鄉教育體系面臨之核心結構性問題。受人口外流與少子化雙重影響,依據近年(例如2020年代初期)之統計數據,全鄉多數國小之學生總人數已降至百人以下,其中部分學校學生數更長期低於五十人,符合教育部定義之「偏遠地區小校」。此現象衍生之挑戰包括:首先,在資源配置上,雖有《偏遠地區學校教育發展條例》之經費與員額保障,但行政人力緊繃,教師常需跨年級、跨領域教學,影響專業分工。其次,學生同儕團體規模過小,在團體互動、社會化學習與競爭激勵等方面可能存在局限。然而,小校之存廢並非單純之效益評估。各校深植於部落之中,不僅是教育場所,亦為社區文化活動、聚會與資訊傳遞之重要據點,具備無可替代之社會與文化凝聚功能。若貿然裁併,將對交通不便之偏遠部落造成學童長途通勤之負擔,並可能加速社區瓦解。因此,主管機關目前多採取「裁併分校」或「分年減班」之審慎策略,而非直接廢校。例如,原屬文樂國小分校之義林分校,已因學生來源不足而於2010年代停止招生。
在此背景下,民族實驗教育之推動,成為來義鄉部分學校尋求特色發展與鞏固社區認同之關鍵途徑。依據《學校型態實驗教育實施條例》,民族實驗教育旨在將原住民族文化主體性系統性地融入正式課程。來義鄉內,屏東縣立來義高級中學(含國、高中部)為先行者,自2017學年度起獲准辦理「原住民民族實驗教育班」。其課程規劃大幅增加排灣族(Paiwan)文化相關內容,包括:排灣族語(分為東排灣與北排灣等方言)、社會組織(如頭目制度、階級制度)、傳統生態知識(TK,
Traditional Ecological Knowledge)、工藝(如琉璃珠、陶壺、青銅刀製作)、音樂舞蹈(如古謠傳唱、祭儀舞蹈),以及部落歷史與遷徙敘事。教材多與部落耆老、工藝師及文化工作者協作開發,試圖建立具脈絡性之知識體系。
在國小階段,各校雖未全面轉型為實驗教育學校,但均依據《原住民族教育法》及十二年國教課綱,將民族教育內容融入領域課程或設立彈性學習節數。例如,古樓國小長期深耕排灣族古謠與童謠教學;望嘉國小強調傳統農耕與植物智慧;來義國小則著重於石板屋建築文化與狩獵文化之倫理教育。此外,學校常與年度祭儀(如豐年祭、五年祭)結合,進行文化展演與實踐學習。
然而,民族實驗教育之推動仍面臨若干現實挑戰。其一為師資專業化問題,兼具學科教學能力與深厚民族文化素養之師資短缺,現職教師需持續進行文化增能。其二為系統性課程與評量機制之建構,如何將口傳與實踐性知識轉化為具學習階梯之課程模組,並發展合宜的評量方式,尚在摸索階段。其三為資源持續性,文化課程所需之外部講師、材料及校外教學成本較高,需穩定經費支持。其四為家長選擇與升學銜接,部分家長仍關注主流學科成績與未來升學管道,民族教育課程之價值需更有效溝通。
總體而言,來義鄉之教育設施在地理分布上維繫了部落的基本教育可及性,但普遍受小校問題困擾。在此結構限制下,以民族實驗教育為導向的特色化發展,正逐步形塑其教育內涵,試圖在現代教育框架中確立排灣族文化之主體地位,此過程同時涉及教育資源重整、課程改革與社區協作等多層面之挑戰。
6.2 醫療衛生
來義鄉之醫療衛生體系呈現典型山地原住民鄉之結構性特徵,其服務供給深受地理環境、人口分布及社經條件所制約。本節將依醫療院所層級與服務量能、後送體系及偏鄉就醫可及性等面向進行分析。
6.2.1 醫療院所層級與服務量能
來義鄉境內並無區域醫院或地區醫院層級之醫療機構。公部門醫療服務核心為行政院衛生福利部所屬之「來義鄉衛生所」,其為鄉內唯一提供公醫服務與公共衛生業務之綜合性基層醫療單位。該所組織編制包含醫師、護理師、公共衛生護士、行政人員等,提供門診診療、預防保健、傳染病防治、慢性病管理、婦幼衛生及巡迴醫療等服務。根據近年統計,衛生所平均每日門診服務量約為20至40人次,服務內容以內科、家醫科常見疾病及慢性病(如高血壓、糖尿病)之穩定控制為主。
除了鄉治中心之衛生所,為服務分散之部落居民,衛生所亦於數個主要村落設有「衛生室」或「健康站」,例如義林村、丹林村等地點。這些衛星服務點通常配置護理人員或保健員,提供簡易醫療諮詢、血壓量測、衛教宣導及藥物發放等服務,並由衛生所醫師定期前往執行巡迴門診。巡迴醫療頻率依部落規模與需求,通常為每週一次或每兩週一次,每次門診時間約為2至4小時。此模式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部落居民就醫之地理障礙。
至於私部門醫療資源,來義鄉境內僅有極少數之西醫診所與藥局,且多位於南和村(來義大橋旁)等交通相對便利之聚落,其科別與服務時間均相當有限。因此,鄉內居民對於複雜疾病、急症或夜間、假日之醫療需求,高度依賴跨鄉鎮之醫療機構。
6.2.2 後送體系
來義鄉之緊急醫療後送體系(Emergency Medical Service, EMS)關係到重大傷病患之存活率,其運作面臨顯著挑戰。鄉內救護車勤務主要由屏東縣政府消防局來義分隊負責,配置一般型救護車。當接到急救報案,救護人員執行現場初步處置後,即需將病患長途轉送至具有急診專科醫師及加護病房之責任醫院。
來義鄉之主要後送責任醫院為位於潮州鎮之「衛生福利部屏東醫院」(距離約25公里,車程依路況約40至60分鐘)以及屏東市之「屏東基督教醫院」與「衛生福利部立屏東醫院」(距離均超過40公里,車程約60至90分鐘)。後送路線主要依賴省道台1線及縣道185線(沿山公路),然聯外道路於雨季易受降雨影響,山區路段偶有落石或道路中斷之風險,嚴重延誤後送時效。
對於情況危急且陸路轉送風險過高之病例,可啟動空中醫療後送機制。然而,空中後送受天候條件(如濃霧、強風、降雨)嚴格限制,且需協調內政部空中勤務總隊或國防部之直升機支援,從申請至抵達現場往往需時更久,非屬常規可靠之選項。因此,陸路後送仍為最主要之後送方式。
6.2.3 偏鄉就醫可及性問題
來義鄉居民之就醫可及性存在多重障礙,為健康不平等之具體體現:
1. 地理與交通障礙:全鄉屬丘陵與山地地形,七個村落(來義、義林、丹林、古樓、望嘉、文樂、南和)散布於林邊溪流域及其支流沿岸。居民居住點與衛生所或巡迴醫療點之間常存在顯著海拔落差與蜿蜒山路。無自有交通工具之居民,尤其是長者與經濟弱勢家庭,往返就醫極度困難。雖然有公車路線(如屏東客運部分班次)行經,但班次稀疏,且未深入所有部落,與門診時間難以配合。
2. 醫療資源層級不足:鄉內缺乏住院、手術、急診及多數專科(如眼科、牙科、復健科、精神科)服務。居民需跨區就醫,衍生高昂的時間成本、交通費用(計程車費單趟常超過新臺幣1,000元)與陪伴人力負擔。此「就醫遷徙」現象對需頻繁回診之慢性病患及重大傷病患構成沉重經濟壓力。
3. 人力資源之穩定性與專業性:偏鄉衛生所醫師人力招募與留任一向困難。雖有「偏鄉醫師人力計畫」等公費生或支援醫師制度,但醫師流動性較高,影響醫病關係之連續性與慢性病管理品質。此外,面對複雜急症,基層醫護人員雖能進行初級評估與穩定生命徵象,但仍亟需即時的上級醫師遠距指導或迅速後送。
4. 文化與語言隔閡:來義鄉居民以排灣族(Paiwan)為主,部分長者以族語為主要溝通語言。就醫過程中可能面臨文化認知差異(如對疾病成因之解釋、治療順從性)及語言溝通不盡完整之問題,影響問診精確性與衛教成效。雖有部分族語護理人員或行政人員協助,但系統性之文化敏感度醫療訓練仍有加強空間。
5. 人口結構與健康問題特殊性:鄉內人口老化及青壯年外流嚴重,獨居或雙老共居比例高,使其在就醫行動上更為弱勢。此外,根據國民健康署統計,原住民社區在糖尿病、高血壓、肝病、結核病等疾病之盛行率或死亡率常高於全國平均,凸顯強化在地化預防保健與疾病管理之迫切性。
綜上所述,來義鄉之醫療衛生服務體系在有限資源下努力運作,然其結構性限制使得居民,特別是居住於更偏遠部落之長者與弱勢家庭,在獲得及時、適切、可負擔之醫療服務上面臨顯著挑戰。提升可及性不僅需強化巡迴醫療與遠距醫療的深度與廣度,更需跨部門整合交通支持、社福資源,並發展符合族群文化特性之健康促進模式。
6.3 社會福利與公共服務
來義鄉之社會福利與公共服務體系,其建置與運作深受該鄉地理環境、人口結構及歷史發展之制約。本章節將依據現有資料與實地觀察,就社福機構、老人照護及基礎公共服務之可及性進行分析。
一、社會福利機構之設置與運作
來義鄉之社會福利行政體系,以鄉公所社會課為核心樞紐,統籌全鄉社會救助、身心障礙者服務、兒童及少年福利等法定業務。由於行政編制人力有限(依據2022年資料,編制員額約5-7人),實際上面臨服務幅員遼闊(面積約167.7平方公里)與人口分散之挑戰。為落實社區化服務,鄉內於各村落普遍設立社區發展協會及文化健康站,後者為原住民族委員會(簡稱原民會)推動之長照政策重要據點。截至2023年,全鄉共設有7處文化健康站,分布於來義、義林、丹林、望嘉、古樓、文樂及南和等主要村落,成為部落中最基層的福利服務單元。
然而,機構設置存在明顯的「集中與分散」矛盾。鄉治所在地(來義村)集中了公部門主要資源與決策功能,而其他村落,尤其是地處更偏遠或人口更少的部落,所能獲得的專職社工人力與即時行政支持相對薄弱。民間社會福利組織於本鄉的設置極少,多數服務依賴公部門委託或補助之社區協會執行,自主性與專業穩定性有待強化。例如,古樓社區發展協會雖活躍於老人送餐與文化活動,但其資源高度仰賴年度計畫申請。
二、老人照護資源之結構性落差
來義鄉人口老化指數(65歲以上人口除以0-14歲人口之百分比)於2023年估計已超過110%,顯著高於全國平均,且青壯年人口外流加劇了獨居或雙老家庭的比例。現有老人照護資源呈現多層次落差:
1. 服務輸送落差:文化健康站提供日常關懷、共餐及健康促進活動,然其服務時間多為日間、週間,且站點空間與設備簡樸。對於失能、失智長者之專業照顧,鄉內僅有一處位於來義村之日間照顧中心(依2021年資料),遠無法滿足全鄉需求,導致家屬需長途接送或根本無法使用。
2. 地理可及性落差:居住於海拔較高或聯外道路不便之部落(如部分散居於大後溪流域的住戶),即便同一村內,長者實際到站使用服務的意願與能力均受交通條件嚴重限制。居家服務人力同樣面臨此困境,服務員交通時間成本高,影響服務頻率與穩定性。
3. 文化適切性資源不足:雖文化健康站標榜融入排灣族(Paiwan)文化,但專業照顧人力(如照顧服務員、護理人員)普遍缺乏人類學或民族文化敏感度訓練。針對排灣族傳統家族照顧觀念、飲食習慣與身心健康觀念,現行以漢人社會為主體設計的長照服務模式,其整合深度仍有待提升。
三、基礎公共服務可及性分析
基礎公共服務是維繫居民生活品質與社會參與的關鍵,而來義鄉在此方面呈現明顯的「最後一哩路」困境。
1. 自來水系統:依據經濟部水利署與來義鄉公所資料,截至2022年,全鄉自來水普及率仍低於60%,遠低於全國平均。多數部落居民長期倚賴山泉水簡易自來水系統(如古樓、望嘉、文樂等村)。此類系統於豐水期尚可勉強供應,但逢旱季或颱風過後,極易發生水源濁度飆高或中斷問題。地質不穩定區域(如部分遷村後的永久屋基地)的自來水幹管鋪設,因成本與技術困難而推進緩慢。
2. 污水處理系統:全鄉無公共污水下水道系統。各戶僅能以化糞池進行初級處理,於地質滲透性較佳區域尚可,但在部分人口較密集之聚落或地質條件較差之永久屋社區(如新來義部落),可能潛藏地下水污染風險。此為鄉鎮層級普遍難題,但於來義鄉因缺乏財源與技術能量,短期內難以改善。
3. 郵政服務:中華郵政於來義鄉設有一處來義郵局(位於來義村),為全鄉主要郵政據點。其餘村落則依靠極為有限的不定點信箱或郵務士遞送。對於行動不便之長者,前往郵局辦理儲匯、包裹領取等業務,交通是一大障礙。郵務士亦須克服山區道路條件,服務穩定性受天候影響顯著。
4. 金融服務:來義鄉為典型的「金融服務不足地區」。境內無任何銀行或信用合作社分支機構。最核心的金融據點為設於來義村之「來義鄉農會」,提供存放款、匯款及代理國庫等業務。此外,來義郵局亦提供簡易儲匯服務。對於其他村落居民,必須專程前往鄉治所在地辦理金融業務。自動櫃員機(ATM)設置點極少,主要集中於農會與郵局內,部分部落雜貨店或有設置,但可靠性與現鈔補充頻率不穩定。此一狀況不僅造成居民不便,亦限制了地方經濟活動的便利性與小型商業的發展,並加劇了數位金融落差。
結論
來義鄉的社會福利與公共服務體系,在有限的行政資源下,已建立以鄉公所與文化健康站為骨架的基礎網絡。然而,嚴峻的地理障礙、高度老化且分散的人口結構,以及歷史上的基礎建設投資不足,共同導致服務資源存在顯著的「空間不平等」。老人照護需求與實際供給間存在巨大鴻溝,而自來水、金融等基礎服務的可及性問題,則從根本上影響了居民的生活安全與經濟權利。這些問題的改善,非單一層級政府所能負荷,需倚賴跨部會(如原民會、衛福部、經濟部、金管會)針對原鄉特殊性的整合性計畫,並將「地理可及性」與「文化適切性」同時納入政策設計的核心考量。
6.4 宗教設施
來義鄉居民以排灣族(Paiwan)為主體,其宗教設施的類型、空間分布與社會功能,深刻反映該鄉的歷史發展與部落社會結構。本節將依序分析主要宗教類別及其空間分布特徵,並闡述教會(禮拜堂)在當代部落中所承擔的多重社會功能。
主要宗教類別與空間分布
來義鄉現存的宗教設施主要可分為三大類:基督宗教(以基督長老教會與天主教為主)、傳統祖靈信仰祭祀空間,以及零星分布的其他宗教(如真耶穌教會)。其中,基督宗教佔據絕對主導地位。
1. 基督長老教會:為來義鄉信徒人數最多、影響力最廣的教派。其教堂分布與行政村落高度重合,幾乎每個主要部落皆設有長老教會禮拜堂。例如,在來義村(Raljalu)、義林村(Chala’abus)、望嘉村(Vungalid)、文樂村(Viljaulj)、南和村(Tjuaqau)、古樓村(Kuljaljau)以及丹林村(Tjaren)等核心聚落,長老教會教堂均為顯著的地標性建築。此分布格局與1950至1960年代長老教會系統性進入排灣族地區傳教,並以部落為單位建立教會的歷史密切相關。教堂多位於部落中心或較高處,在空間上與部落公共領域緊密結合。
2. 天主教會:信徒數量次之,分布相對集中。主要教堂設立於古樓村(Kuljaljau)、望嘉村(Vungalid)及來義村(Raljalu)等地,其中古樓天主堂歷史較為悠久。與長老教會相比,天主教教堂的數量較少,但在特定部落中仍為重要的宗教與社會活動節點。
3. 傳統祖靈信仰空間:儘管基督宗教普及,排灣族傳統的祖靈信仰(如祭祀祖靈、巫師(pulingau)文化)並未完全消失,而是以非制度化、家庭或家族儀式空間的形式存在。例如,傳統的家屋(tjaljuaqavan)本身即為重要的信仰實踐場所,與家族祖靈(kemacciljan)祭祀相關。此外,部分部落周邊仍保留或重建了傳統的祭儀場地(如五年祭(maleveq)祭場),但其使用具有特定祭典時節性,不同於日常開放的宗教設施。這些空間多位於部落外圍或特定山區,體現了傳統信仰與自然環境的連結。
4. 其他宗教:真耶穌教會等在來義鄉有零星信徒與小型聚會所,但規模與影響力遠不及前述兩大基督宗教教派。
整體而言,宗教設施的空間分布呈現「基督宗教教堂核心化、部落化」與「傳統信仰空間邊緣化、儀式化」的對比特徵。這與20世紀中葉以來國家政策、西方宗教傳入以及社會變遷對原住民社會的衝擊直接相關。
教會在部落中的社會功能
來義鄉的教會(尤指基督長老教會與天主教會)已超越單純的宗教禮拜場所,成為整合部落社會、提供多元服務的關鍵樞紐。其社會功能主要體現於以下層面:
1. 社會整合與支持網絡:教會透過定期的主日禮拜、團契(如婦女團契、青年團契)、禱告會等活動,維繫並強化部落內部的社會聯繫。在家族(mamazangiljan)組織因現代化而影響力有所變化的情況下,教會提供了一個跨家族的情感支持與互助網絡。對於移居都市的鄉民,其所屬的部落教會亦常成為其與原鄉保持連結的重要紐帶。
2. 文化傳承與適應的平臺:許多教會在禮拜中採用排灣族語(Pinayuanan)進行講道與詩歌演唱,客觀上對族語的保存與傳承起到積極作用。同時,教會節慶(如聖誕節、感恩節)常與排灣族文化元素結合,例如在慶典中展演傳統歌謠(如古謠)或舞蹈,成為文化展演與創造的場合。教會亦常是推動族語讀經、出版相關教材的重要基地。
3. 教育與社會服務提供者:歷史上,教會曾附設或協助幼兒照顧、課後輔導等服務。在現代,教會仍常是舉辦青少年品格教育、寒暑假營隊的場所。此外,教會體系(特別是透過中會或教區)在急難救助、物資發放(尤其在莫拉克風災(2009年)等重大災害後)以及關懷老人、弱勢家庭方面,扮演了政府福利體系之外的重要補充角色。
4. 社區動員與公共事務參與:教會牧者(pastor)或神父(priest)常被視為部落的意見領袖之一。在面對社區公共議題(如災後重建、文化復振活動、土地權益問題)時,教會空間常成為部落會議之外的討論場所,具備一定的社區動員能力。例如,在推動部落傳統領域調查或文化復振計畫時,常可見教會與部落組織的合作。
5. 災後心理重建與社區韌性建設:來義鄉多次遭受颱風土石流嚴重侵襲(如2009年莫拉克風災),導致部分部落(如來義村、義林村部分家戶)必須遷移至永久屋基地(如新來義部落)。在此過程中,教會不僅提供即時的物資與收容協助,其穩定的聚會與牧靈關懷,對於經歷家園流失與遷徙創傷的居民而言,成為心理支持與重建社區認同(即使在新的居住地)的核心力量。
綜上所述,來義鄉的宗教設施,特別是基督宗教教會,其空間分布鑲嵌於部落地理結構之中,而其多元的社會功能則深深嵌入當代排灣族部落的社會文化肌理。它們既是外來宗教與本地文化交融的產物,也是在現代化與災變挑戰下,維繫部落凝聚力、提供社會支持與促進文化調適的關鍵性社會機構。
第七章 經濟與產業
7.1 農業
來義鄉之農業活動,深受其地理環境與排灣族(Paiwan)傳統文化之形塑。全鄉屬中央山脈南段西側之丘陵山地,海拔高度約在100至1,500公尺之間,地形陡峭,可耕地零散且多位於河階臺地或緩坡,總體耕地面積有限。農業型態以「山林旱作」或「山坡地農業」為主,灌溉設施不足,作物多倚賴自然降水。本鄉農業不僅是生計來源,更與排灣族社會文化、祭儀(如五年祭Maljeveq)及傳統知識體系緊密相連。
主要作物、種植面積與產值
傳統上,來義鄉之核心作物為小米(Setaria italica,排灣族語稱vasa)。小米為早期主食,具文化神聖性,但隨飲食習慣改變,種植面積已大幅縮減。目前全鄉農業以特色雜糧與經濟作物為發展重心,依其重要性分述如下:
1. 紅藜(Chenopodium formosanum,排灣族語稱djulis):
為近年最具代表性之作物。紅藜原為排灣族與魯凱族傳統釀酒與糧食作物,因其富含營養與機能性成分,市場需求激增。據近年調查推估,全鄉紅藜種植面積約佔總耕作面積之最大比例,約在40至50公頃之間(總耕作面積估計約100公頃),主要分布於來義、義林、丹林、望嘉等村落。每公頃乾燥籽實產量約1,200至1,500公斤,產值隨市場價格波動,近年每公斤產地價約在新臺幣200至300元區間,為農戶帶來顯著收益。
2. 樹豆(Cajanus cajan,排灣族語稱puk): 為排灣族重要傳統蛋白質來源,常與排骨或豬腳共煮。樹豆耐旱、耐貧瘠,極適合本鄉環境。種植面積推估約20至30公頃,常與紅藜、芋頭間作。雖單位產值不及紅藜,但其為文化飲食不可或缺之一環,具有穩定之部落內需市場及特定外銷潛力。
3. 芋頭(Colocasia esculenta,排灣族語稱savak): 傳統主食之一,尤其林邊溪上游沿岸部落有較集中之種植。品種多為旱芋,風味綿密。種植面積較為分散,總面積約10至20公頃。
4. 生薑與薑黃: 作為經濟作物,於部分適宜坡地有零星種植,面積約數公頃,主要供應國內市場。
綜上所述,來義鄉農業總產值初步推估每年約在新臺幣3,000萬至4,000萬元之譜,其中紅藜約佔六至七成,為最重要的現金收入來源。然需注意,此為小農分散生產之彙總,精確統計數據因部落生產模式而難以完全掌握。
產地特色
來義鄉農業之核心特色在於其「文化生態農業」的內涵。耕作方式多遵循或融合傳統智慧,如輪休耕作以維持地力、利用森林邊緣地進行混農林業(Agroforestry)。多數農戶傾向採取低度或無化學農藥與肥料之管理模式,此非僅因應有機市場趨勢,更根源於對土地(nanum)的傳統倫理。作物本身,特別是紅藜與樹豆,其種原多為當地長期馴化之地方品種(landrace),具備適應本地微氣候與病蟲害之遺傳特性,是重要的農業文化遺產。此外,農業勞動與收成常與部落(部落,排灣族語稱qinaljan)的共享、互助文化結合,形成特殊的社群生產關係。
品牌化努力
為提升產品價值與能見度,公部門與部落組織已推動數項品牌化工作:
- 建立產地標章: 積極推廣「來義紅藜」之地域品牌,透過產品包裝設計強調排灣族圖紋與來義產地,以與其他原鄉產區進行市場區隔。
- 合作社與產銷班整合: 例如「來義鄉農會」與各部落產銷班合作,進行共同採收、初步加工(脫粒、篩選)與統一行銷,確保基本品質一致性。
- 結合觀光與體驗經濟: 於收穫季節舉辦紅藜季活動,開放部分農園供體驗採收,並將農產品轉化為風味餐、加工食品(如紅藜餅乾、麵條)等,延伸產業鏈。
- 外部認證與通路合作: 部分農戶與產銷班已取得有機轉型期或友善耕作認證,並嘗試與社會企業及電商平台合作,拓展都會區中高階消費市場。
面臨挑戰
1. 人力資源嚴重短缺與高齡化: 此為最根本之挑戰。青壯年人口外流至都會區謀生,農業勞動力平均年齡偏高,導致耕作面積擴張受限,傳統知識傳承出現斷層。農忙時期之季節性缺工尤為嚴重。
2. 生產條件與氣候風險: 坡地農業機械化困難,多仰賴人力,生產成本高。極端氣候事件,如颱風帶來的豪雨易導致土石流沖毀農地,或長期乾旱影響收成,生產穩定性不足。
3. 市場波動與行銷壓力: 紅藜市場價格曾因全臺擴種而有所波動,對小農生計構成風險。部落農民普遍缺乏市場行銷專業與長期規劃能力,過度依賴中間商或單一通路的問題依然存在。
4. 加工與儲運設施不足: 鄉內缺乏大型、符合食品衛生規範的集中加工與儲存設施,影響後製品質與供貨穩定性,不利於承接大型訂單或開拓外銷市場。目前外銷量極微,僅有零星透過貿易商出口至特定國家,尚未形成穩定渠道。
5. 野生動物危害: 臺灣獼猴(Macaca cyclopis)、山豬等野生動物採食或破壞作物,成為實際耕作中日益嚴重的問題,防護成本增加。
總結而言,來義鄉之農業是文化、生態與生計的複合體。其在特色作物紅藜的帶動下呈現新的生機,並透過品牌化尋求價值提升。然而,其永續發展仍深刻受制於結構性的人口外流、脆弱的生產環境以及尚待強化的產業鏈韌性。如何將文化優勢轉化為穩固的經濟基礎,並吸引青年返鄉,是未來關鍵課題。
7.2 林業與漁業
第七章 經濟與產業
7.2 林業與漁業
林業現狀與管理
來義鄉境內之林業活動,主要基於其地理特徵。全鄉約有超過90%之土地屬山地地形,其中絕大部分劃設為國有林地,由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林務局屏東林區管理處負責管理。依據2020年之統計資料,來義鄉轄內之國有林班地主要分布於東部及中央地帶,隸屬「屏東事業區」,其林相以天然闊葉林及部分人造林為主。由於本鄉地處中央山脈西麓,地勢陡峭,地質脆弱,因此現行林業政策之核心已非傳統木材生產,而是以國土保安、水源涵養、生態保育及森林遊憩為首要目標。依據《森林法》及《原住民族基本法》等相關法規,國有林地的經營管理須兼顧生態平衡與原住民族傳統文化。
歷史上,日治時期曾對本地森林資源進行有系統之調查與有限度的開發。戰後直至1980年代末期,林務政策曾以經濟伐木為主軸,然隨國家政策轉向生態保育,以及1991年後全面禁伐天然林之政策實施,來義鄉之林業生產活動已大幅萎縮。目前,林業之經濟產值主要體現於非木質林產物之採取,以及與生態旅遊相關之服務業。
林下經濟與傳統狩獵文化
在現行法規框架下,來義鄉排灣族(Paiwan)居民對於國有林地之利用,轉向發展林下經濟。其主要項目包括:森林副產物(如愛玉子、山蘇、黃藤、蜂蜜等)之採集與培育,以及符合生態原則之森林生態旅遊導覽。其中,愛玉子(Ficus
pumila var. awkeotsang)為本地具代表性之作物,其種植多依附於天然林內之樹木,屬半野生管理模式,據鄉公所農業課近年估算,全鄉愛玉子年產量約在3至5公噸之間,為部分家庭提供重要現金收入。
與林業密切相關者,為排灣族之傳統狩獵文化。狩獵(排灣語稱「qemaljup」)在原住民族社會中,不僅是取得蛋白質來源之經濟活動,更是與祖靈信仰、社會階序、土地知識及生態智慧緊密結合之文化實踐。傳統領域內常見之獵物包括山羌(Muntiacus
reevesi micrurus)、台灣野山羊(Capricornis swinhoei)、飛鼠等。然而,依據《野生動物保育法》,大多數野生動物皆受保護,禁止獵捕。此一法律規範與傳統文化實踐產生顯著張力。
為調和保育與文化需求,林務局與部分部落合作推動「狩獵自主管理」試辦計畫。在此框架下,部落需訂定自主管理公約,規範獵場輪替、獵物種類、數量與獵具(如禁用鋼製吊索,改採傳統繩索),並進行獵獲回報。此類措施旨在將傳統的「禁忌(pali)」與「共管」觀念,轉化為符合現代法規之管理機制。此外,台灣黑熊(Ursus
thibetanus formosanus)等重要保育類動物之棲地與本鄉東部深山重疊,如何避免人熊衝突與誤捕,已成為林業管理與部落狩獵管理之重點議題。
漁業規模、限制與傳統漁法
來義鄉無海岸線,故其漁業專指內陸之河川漁業與極小規模之水產養殖。主要漁業水域為流經鄉境之來社溪、力里溪及其支流,這些河川均屬高屏溪水系之上游。由於地處上游集水區,水體清澈、流量受季節降雨影響顯著,且多湍急深潭地形,故漁業資源總量有限,且具高度地域性。
依據漁業署登記資料,來義鄉專職或主要收入來自漁業之從業人口極少,河川捕撈多屬季節性、自用性或與休閒活動結合之非經濟性活動。常見之漁獲物種包括:台灣石𩼧(Acrossocheilus
paradoxus)、臺灣鏟頜魚(俗名苦花,Onychostoma barbatulum)、日本禿頭鯊(Sicyopterus japonicus)等溪流魚類。部分河段可見澤蟹(Geothelphusa
spp.)等甲殼類。值得注意的是,上述多數魚種因棲地破壞與過度捕撈,其族群數量已較歷史時期大幅減少,多屬需要保育之物種。
現行河川漁業受到《漁業法》與《野生動物保育法》之嚴格規範。高屏溪流域多數河段設有保育區或實施禁漁期、禁漁區制度,並限制捕撈工具與方法(如禁止使用電、毒、炸魚及網目過小之漁網)。因此,傳統之經濟性捕撈規模幾乎不存在。目前河川之利用,主要朝向資源保育與復育,例如與學術單位合作進行魚類族群監測,或於特定溪段進行封溪護魚,此類措施由鄉公所、社區發展協會與林務、河川管理單位共同推動。
傳統漁獵文化之體現
儘管現代法規限制嚴格,河川漁獵在排灣族文化中仍占有特殊地位。傳統捕魚不僅是獲取食物,更是重要的社會與儀式活動。其傳統知識體系包括:
1. 時令與魚訊知識:族人依據水文、月相、物候判斷漁汛,例如特定季節於溪潭使用漁撈。
2. 生態永續漁法:傳統使用手網、魚筌(竹編陷阱)、魚叉或植物性毒藤(如Derris
elliptica,須於特定封閉水域並經部落長老決議後使用)等方式,這些方法通常具有選擇性,對生態衝擊較小。
3. 資源管理規範:傳統領域(排灣語稱「kai」)內的漁區常由部落或家族管理,有不成文的採取規範,禁止竭澤而漁,並尊重河川中的靈(靈)力。
4. 文化儀式性捕魚:在豐年祭(masalut)或重要祭儀前,捕魚可能是準備祭品的必要過程,蘊含對祖靈與自然資源的感謝與祈求。
總結而言,來義鄉之林業與漁業,在現代國家法規以保育為優先的框架下,其經濟生產功能已大幅削弱。然而,這兩大領域緊密交織於排灣族的傳統生活智慧、自然資源管理體系與文化認同之中。當前的發展重點,逐漸從「資源開採」轉向「生態系統服務維繫」與「傳統知識體系之創新應用」,尋求在生態永續、法規遵循與文化傳承之間取得平衡。國有林地的經營與河川資源的管理,已成為部落、政府與學研單位多方協商與共管的重要場域。
7.3 製造業與工業
根據經濟部及屏東縣政府工商登記資料,來義鄉的製造業與工業活動規模極小,在整體產業結構中佔比微不足道,其發展受到地理環境、土地政策與社會結構的根本性限制。
在工業用地與工廠登記方面,來義鄉全境並無任何依《促進產業升級條例》或《產業創新條例》編定之工業區或產業園區。依據最近期(截至2023年底)之工廠登記統計,登記於來義鄉的合格工廠數量僅為個位數,且均屬小型企業。這些工廠主要分為兩類:一類是與本地初級產業相關的微型加工廠,例如簡易的農產品處理場;另一類則是依賴外地原料、服務本地基本需求的小型建材加工或機械修理廠。工廠的資本額、雇用人數及年營業額均未達顯著規模,對地方就業與經濟產值的貢獻有限。此現象與來義鄉超過98%土地屬山坡地、國有林班地及原住民保留地的土地結構直接相關。可供大規模、集中式工業開發的平坦土地極度稀缺,且多數已作為聚落或農業使用。
在農產加工規模方面,本地雖有具特色的農林產品,但加工層次與規模仍處於初級階段。主要加工項目依附於主要農作物,包括:
1. 小米與紅藜加工:部分部落農戶或小型產銷班會將收成之小米(Setaria
italica)及臺灣紅藜(Chenopodium formosanum)進行脫粒、篩選及簡易包裝,但多屬初級加工,缺乏進一步的精製或食品製造產業鏈。
2. 愛玉子加工:本地為愛玉子(Ficus pumila var.
awkeotsang)產區,加工活動主要為將愛玉瘦果進行日曬乾燥後銷售,而後續的洗愛玉凍工序多於消費端(都會區飲料店或家庭)完成,在地並未形成規模化工廠生產。
3. 林產品加工:過去曾有零星的小型木材加工廠,但隨著林業政策轉向保育及國有林禁伐,此類活動已近乎絕跡。目前僅存極小規模的工藝性木竹加工,屬家庭作坊形態,融入手工藝品製作,不屬於現代製造業範疇。
綜合而言,來義鄉不具備發展傳統製造業與集中式工業的條件,其主要限制因素如下:
1. 地理與地形限制:鄉境屬中央山脈南段西側的潮州斷層山地,地形陡峭,坡度超過30%之土地佔絕大部分。此種地形不僅大幅增加工業用地開發的工程難度與成本,更伴隨高潛勢的崩塌、地滑等地質災害風險(如2009年莫拉克風災後,鄉內多處被劃定為特定水土保持區或國土保育區),從物理條件上排除了大規模整地與興建大型廠房設施的可能性。
2. 土地權屬與法規限制:全鄉土地逾八成劃設為「原住民保留地」,其管理依《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辦理,土地使用受嚴格管制,目的在於保障原住民生計與文化傳承,而非工業開發。土地所有權或使用權的取得程序複雜,且原則上禁止移轉予非原住民,這對需要大量資本投入與土地權屬清晰的工業投資形成根本性障礙。此外,廣大山坡地亦受《山坡地保育利用條例》及《水土保持法》嚴格規範,任何開發行為皆需進行繁複的水土保持計畫審查,門檻極高。
3. 基礎設施與交通瓶頸:來義鄉聯外道路主要依賴縣道185號(沿山公路)及崎嶇的部落聯絡道路,路幅狹窄且彎道眾多,不利於大型貨運車輛通行。此交通條件無法滿足製造業原料輸入與成品輸出所需的效率與載重需求。同時,鄉內缺乏工業發展所需之大型穩定水源(無大型水庫或河川穩定取水點)、高壓電力網路及廢水處理系統等關鍵基礎設施。
4. 人力資源與市場規模限制:根據戶政資料,來義鄉人口長期呈現外流與高齡化趨勢,常住人口約7,000餘人,且持續減少。青壯年勞動力嚴重不足,專業技術與管理人才匱乏。此外,本地市場規模極小,而產品外銷又受制於高昂的交通運輸成本,使得在本地設廠缺乏經濟效益。
5. 環境與文化敏感性的社會共識:作為排灣族(Paiwan)的重要聚居區,來義鄉各部落(如來義、義林、丹林、文樂等)社會對於土地開發持有高度文化與環境保護意識。大型工業開發可能引發的水源污染、生態破壞及文化地景侵蝕等問題,與當地居民以農業、山林資源永續利用及文化傳承為核心的價值觀相悖,社區接受度極低。
結論而言,來義鄉的製造業與工業部門限於自然地理條件、法規制度框架及社會文化脈絡,僅能維持在服務本地基本需求與初級農產加工的微型規模。其產業發展策略顯然不應著眼於引進傳統製造業,而需立足於生態與文化資源,發展低污染、高知識密集且能與地方特色農業、文化創意及生態旅遊相結合的微型產業或社會企業。
7.4 商業與服務業
第七章 經濟與產業
7.4 商業與服務業
來義鄉的商業與服務業發展,深受其山地鄉地理條件、原住民族社會結構及歷史災變的深刻影響。全鄉商業活動呈現規模小、分布集中、對外依賴度高的顯著特徵,其形態與區位是本鄉特殊環境下的產物。
一、商業聚集區位
本鄉商業活動高度集中於鄉治行政中心(來義村)及毗鄰的義林村、丹林村一帶,形成全鄉最主要的商業服務核心區。此區位之形成,主要基於以下因素:首先,此區域位於來義鄉對外主要聯通道路(縣道185甲線與鄉道屏106線交會處)的節點,交通相對便利,易於匯集人流。其次,鄉公所、衛生所、來義國民中學等主要公共服務機構集中於此,創造了穩定的公教消費人口與服務需求。第三,此區域地勢相對平緩,為林邊溪沖積扇的一部分,可供建設的用地較為集中,歷史上也為排灣族(Paiwan)部落較早發展的區域。
其餘各村,如望嘉、文樂、古樓等,其商業機能主要為滿足村民日常生活基本所需的零星店面,如小型雜貨店或早餐店,未形成具規模的商業街區。南和村(原屬來義鄉,民國99年12月25日因行政區劃調整改隸春日鄉)原為一商業節點,其變遷亦反映了本區域商業活動的脆弱性與依賴性。
歷經2009年莫拉克風災(八八水災)的重創,原居於山區的部落如來義、義林、丹林等村部分居民遷移至位於屏東平原的「新來義」永久屋基地(位於潮州鎮),此人口遷徙在一定程度上分流了原鄉的消費人口。然而,由於社會文化聯繫緊密,行政與傳統祭儀活動仍在原鄉進行,形成「居住於平原,消費與社會活動部分回流原鄉」的特殊模式,使得鄉治中心的商業區在特定時節(如歲時祭儀、週末)仍能維持一定活力。
二、零售業型態
本鄉零售業以小型、家庭經營的傳統雜貨店為主力,其次為少數連鎖便利商店與特定商品專賣店,觀光相關商業則處於初步發展階段。
1. 傳統雜貨店(當地常稱「柑仔店」): 為分布最廣的商業型態,尤其在各村落內。此類店鋪規模通常不大,商品組合具有高度適應性,主要販售飲料、零食、簡易食材、菸酒、日常五金用品等,並常兼具民間通訊、社群資訊交換中心的功能。其存續依賴於村民間的緊密人際網絡與提供信用賒帳的彈性,是鄉內高齡人口與無便捷交通工具家戶的重要依賴。
2. 連鎖便利商店: 截至2023年,全鄉僅有2至3家連鎖超商(如統一超商),均設立於前述鄉治商業核心區。其服務對象除在地居民外,亦包括通過性車流與公教人員。其存在象徵著現代連鎖商業體系對本鄉的有限度進入,但受限於整體消費人口規模與購買力,尚未能全面取代傳統雜貨店的功能。
3. 專業零售與服務店: 數量稀少,集中於核心區。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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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資行:販售農具、肥料、種苗,服務本鄉仍從事坡地農業的家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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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車行與汽車修理廠:為應對鄉內私人機動車輛(尤其是機車)高持有率所必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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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材行:與災後重建及家屋修繕需求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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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吃店與早餐店:多為家庭經營,提供簡便外食。
4. 觀光與文化相關商業: 本鄉擁有排灣族豐富的文化資產(如古樓村(Kuljaljau)的祖靈屋、傳統雕刻藝術),然觀光產業受交通可及性、景點分散及莫拉克風災後山河變貌的影響,發展緩慢。相關商業活動僅零星出現於主要道路旁及特定活動期間,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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販售山地農作物(如紅藜、樹豆)或簡易加工品(如小米酒)的攤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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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數以排灣族文化為主題的工藝品工作室或展示空間,其經營多與藝術家個人結合,產銷不穩定,尚未形成產業聚落。
三、對外消費依賴度
來義鄉的商業服務體系無法滿足居民多數中高階消費需求,對外消費依賴度極高,此為本節之核心結論。依賴方向主要指向屏東縣潮州鎮與屏東市。
1. 依賴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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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市場規模限制: 來義鄉2023年總人口數約為7,400人,且人口持續外流與老化,內部消費市場規模狹小,難以支撐大型賣場、專賣店、品牌商店、電影院、多樣化餐飲等業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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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與服務階層差異: 本地商業以滿足「日常性、即時性、低單價」需求為主。對於「計畫性、高單價、多樣選擇性」的消費,如3C產品、家用電器、品牌服飾、書籍、醫療專科服務、銀行金融服務、多元餐飲娛樂等,必須仰賴鄉外中心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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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可及性: 主要聯外道路完善,前往潮州鎮車程約20至30分鐘,前往屏東市約40至50分鐘,此距離強化了對外消費的可行性。
2. 依賴現象具體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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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採購與大宗消費分流: 居民日常飲料、零食等可在本鄉解決,但每週或每旬的食品生鮮採購、家庭日用品補貨,普遍習慣驅車前往潮州鎮的連鎖超市(如全聯福利中心)或傳統市場。大型購物、娛樂消費則傾向前往屏東市或更高階的百貨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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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業消費外流: 除基礎診療外,多數醫療、牙醫、法律、金融理財等專業服務,皆於潮州鎮或屏東市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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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資金外流: 據非正式估算,本鄉居民可支配所得中,可能有超過60%至70%的實質消費金額發生於鄉外區域,導致本地商業資本積累緩慢,產業升級動力不足。
綜上所述,來義鄉的商業服務業呈現「核心區微弱集中、村落點狀分布」的空間格局,業態以傳統小規模零售與基礎服務為主體。其發展受到地形、人口、歷史災害的三重制約,形成一個高度開放且依賴外部高階服務中心的消費體系。此一經濟空間特徵,與其作為排灣族原鄉及經歷重大風災重建的社會地理背景密不可分。未來商業活動的演變,將持續取決於人口結構穩定性、觀光發展潛力之實現與否,以及與潮州鎮等周邊城鎮整合的深度。
7.5 觀光旅遊
來義鄉的觀光旅遊發展緊密結合其排灣族(Paiwan)文化資產與中央山脈南段的地理特質,形成以文化生態旅遊為主軸的產業模式。現階段觀光活動高度集中於特定文化地景與自然景點,整體產業仍屬發展初期,基礎服務設施規模有限。
核心景點與設施詳述
本鄉觀光核心可區分為三大區塊:
1. 丹林吊橋及來義吊橋區域:此為進入來義鄉的入口意象與主要遊憩點。丹林吊橋於2018年重建完成,全長約204公尺,距林邊溪床高度約12公尺,連接丹林村與義林村,周邊設有停車場、觀景平台及解說牌誌。來義吊橋(全長約262公尺)則連結來義村與義林村,兩座吊橋提供溪谷景觀眺望體驗,為遊客活動最頻繁的區域。
2. 七佳(Sengedjalj)石板屋聚落:位於七佳村,為排灣族傳統聚落保存最完整的區域之一。聚落內現存約50餘棟傳統石板屋(slate
house),部分仍為族人居住使用,其中包含頭目家屋(mamazangiljan)等重要建築,其牆面與立柱上雕刻有百步蛇(Protobothrops
mucrosquamatus)、陶甕、人像等傳統紋飾。該聚落於2015年登錄為文化資產,屬「聚落建築群」,觀光活動需遵循部落導覽規範,為文化觀光的核心資源。
3. 大峡谷地形(力里溪上游):位於來義鄉東北部山區,屬力里溪侵蝕作用形成的峽谷與曲流地貌。部分河段兩岸岩壁陡峭,景觀特殊。該區域無大規模開發設施,進入需由當地嚮導帶領,且僅適於枯水期(約每年11月至隔年4月)進行溪床徒步或野溪溫泉體驗,環境敏感性高。
整體而言,觀光設施集中於南側台地村落(如來義村、義林村)之入口區域,以停車場、公共廁所、解說設施為主。深入東側山區部落(如丹林、文樂、望嘉)之交通與旅遊服務設施相對匱乏。
遊客量估算
依據主要景點設施使用情況及鄉公所活動紀錄推估,全年遊客總量約在30,000至45,000人次之間。遊客分布呈現明顯峰值:
- 平日與一般週末遊客稀疏,日均約50-100人次,主要為散客前往吊橋區域。
- 假日(尤其是連續假期)遊客顯著增加,單日最高可達800-1,200人次,主要集中於丹林吊橋周邊。
- 重大文化活動期間(如收穫祭、藝術季),特定部落單日可能湧入1,500-2,000人次,但屬短期現象。
約有85%以上遊客為一日遊性質,客源主要來自屏東縣其他鄉鎮及高雄市。
住宿容量
鄉內合法登記之宿泊設施極其有限。截至2023年底,全鄉僅有:
- 旅館:0家。
- 具合法登記的民宿:4家,主要分布於來義村與義林村,總客房數約15間,可提供床位約35床。
- 其他非正式或季節性宿泊(如部落接待家庭):估算容量不超過20床。
總計最大理論住宿容量約為55床,顯示過夜接待能力嚴重不足,無法支持中大型旅遊團或延長旅客停留時間。住宿設施的缺乏直接限制觀光產值與深度旅遊發展。
文化觀光活動:以「來義鄉藝術季」為例
「來義鄉藝術季」(Nakivalj)為本鄉推動文化觀光的標誌性活動。Nakivalj於排灣族語中意為「一起來玩」,該活動自2018年起不定期舉辦,核心目的在於透過當代藝術形式重新詮釋與展示排灣族文化。
- 活動內容:通常包含藝術家驻村創作(邀請排灣族及他族藝術家進入部落,與族人共同創作)、傳統工藝(如琉璃珠、陶壺、青銅刀)與農特產品市集、音樂展演、文化講座及部落小旅行。作品展示地點涵蓋公共空間、廢棄校舍及部分家屋前庭。
- 與觀光結合之模式:藝術季旨在創造一個「有管理的參與平台」,將遊客導引至特定場域,在藝術裝置與展演背景下,由部落導覽員解說文化意涵,從而替代直接進入私人生活空間的觀光模式。例如,2022年藝術季即以望嘉村舊學校為基地,活動期間估算吸引逾5,000人次參訪。
- 其他文化活動:此外,各部落舉行之收穫祭(masalut)為最深層的文化展演,然其本質為祭祀與社群儀式,並非為觀光設計。鄉公所與部落協調,通常僅開放部分場次供外界「觀禮」,並嚴格規範遊客行為,近年參與觀禮之外部遊客年均約2,000人次。
環境承載力評估
來義鄉觀光發展面臨多重環境承載力限制:
1. 自然環境承載力:核心景點多屬生態敏感區。林邊溪、力里溪流域河床地質脆弱,不當的溪床活動易導致侵蝕加劇。大峽谷區域地勢險峻,無安全設施,承載力極低,僅能容納小團體(單團少於15人)在專業引導下進入。兩座主要吊橋雖有結構承重上限(丹林吊橋同時承載人數上限約為150人),但實際限制更大程度來自周邊停車空間(約僅能容納50輛小客車)與公共衛生設施的不足。
2. 社會文化承載力:此為最關鍵的限制因子。排灣族社會具有嚴謹的階級制度與家屋(umaq)神聖性,大量遊客湧入對部落日常作息、祭儀空間(如靈屋、祭場)造成干擾。七佳石板屋聚落作為活的文化場景,其承載力非以遊客人數計,而是以「不對居民生活與建築造成不可逆影響」為準則,目前依賴預約制與部落導覽管控。藝術季的創辦,某種意義上即是為疏解直接進入核心居住區的壓力,將文化展示導向「可控制」的場域。
3. 設施承載力:如前述,極度有限的住宿、餐飲及聯外交通(僅依靠屏110、屏113等縣道)構成產業發展的硬體瓶頸。旅遊服務業人力,特別是具備文化解說能力的導覽員,目前全鄉僅約20名經認證者,亦限制了服務質量與規模。
綜合評估,來義鄉觀光旅遊的環境承載力處於「結構性緊繃」狀態。在現有設施與管理模式不變的前提下,其自然與文化資產尚能承受當前規模的旅遊活動,惟節慶期間已顯現擁擠與衝突風險。任何觀光成長計畫,必須優先投資於交通接駁、分散式景點開發、強化預約與導覽系統,並嚴格以部落主體意願與文化完整性為前提,方能確保永續性。
7.6 財政概況
來義鄉之財政結構長期呈現高度依賴上級政府補助之特徵,其財政自主能力受地理條件、產業型態及人口結構多重因素制約。根據近年(以2010年代後期至2020年代初期為參考區間)之決算資料分析,該鄉歲入決算規模約介於新台幣3億元至4億元之間,歲出規模與之相當,預算呈現平衡狀態。然而,此一平衡高度倚賴非自籌之財源注入。
在歲入結構中,可分為「自有財源」與「補助及協助收入」兩大類。自有財源主要包含稅課收入(如房屋稅、地價稅、娛樂稅等)、工程受益費收入、財產收入(如租金、利息)、規費收入及其他雜項收入。其中,稅課收入為自籌財源之主幹,然因鄉內工商產業活動薄弱,且超過九成土地為山坡地保育區、森林區或原住民保留地,可供課徵地價稅之私有建地極為有限,導致稅基狹窄。財產收入則多來自鄉有土地之利用,同樣受土地管制法規限制,收益規模有限。整體而言,來義鄉之「自籌財源比例」(即自有財源占歲入總額之比率)常年低於20%,部分年度甚至低於15%,顯示其自身創造財政收入之能力嚴重不足。
反之,補助及協助收入占歲入總額之比例常年高達80%以上,構成鄉庫收入之絕對主體。此項收入又可細分為:
1. 統籌分配稅款:由中央統籌分配予地方政府之稅收,其分配公式考量人口、土地面積、財政能力等因素,對來義鄉等財政薄弱鄉鎮具一定挹注作用。
2. 一般性及計畫型補助款:來自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現為原住民族委員會)、屏東縣政府及各中央部會(如內政部、交通部、農業委員會)之補助。計畫型補助多指定用於特定基礎建設、產業發展或社會福利計畫,例如部落道路維護、飲水設施改善、文化健康站營運等。此類補助主導了鄉政建設之優先次序與執行內容。
歲出結構則清晰反映其作為原鄉之施政重心。最大支出項目常為社會福利支出,占比可達歲出總額之25%-35%,主要用於辦理老人、兒童、身心障礙者及原住民族特定之福利措施,此與鄉內人口老化、需照顧人口比例較高之社會結構相符。其次為經濟發展支出(含公共建設、產業輔導)與一般政務支出(含人事費用)。人事費用因組織員額編制相對固定,構成剛性支出。值得注意者為,公共建設支出之財源幾乎完全依賴前述之計畫型補助款,鄉公所自有財源難以支應任何重大工程。
財政自主性評估方面,來義鄉屬典型的「補助依存型」地方財政。其低自籌財源比例直接揭示了財政自主性薄弱之核心問題。此一結構性限制衍生以下影響:
1. 政策規劃與執行之侷限性:鄉公所可自由支配之財源(即自有財源加上部分統籌分配款)極少,絕大多數建設與發展計畫須配合上級政府之補助項目與規範申請,導致地方施政的主動性與彈性大幅降低,難以完全依在地需求規劃長遠發展藍圖。
2. 財政穩定性風險:鄉庫高度仰賴外部補助,其收入穩定性受中央與縣府財政政策、預算編列及政治因素影響甚鉅。補助款之延遲或刪減將直接衝擊鄉政運作與服務提供。
3. 地方經濟乘數效應低落:由於主要建設資金來自外部,其工程發包與採購未必能充分與地方產業鏈結合,對帶動本地實質經濟活動與就業之效果可能受限。
此種財政結構之成因,深植於來義鄉的地理與歷史脈絡。全鄉位於中央山脈西側陡坡,可用平地稀少,颱風與土石流災害頻仍(如2009年莫拉克風災重創原鄉區域),不僅經常損毀基礎設施,產生額外重建支出,更嚴重阻礙了具規模之工商業投資與穩定農耕發展,導致稅源難以擴充。同時,作為排灣族(Paiwan)重要聚居地,鄉內土地多屬原住民保留地,其開發與利用受《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等法規嚴格規範,雖保障族人生存權益,亦在某程度上限制了土地作為資本產生經濟與財政收益之途徑。人口外流導致青壯年稅基流失,進一步弱化財政自主潛力。
綜上所述,來義鄉之財政概況呈現「歲入規模有限、自籌財源比例極低、補助依存度極高」之清晰圖像。其財政自主性薄弱並非短期管理問題,而是受到自然環境條件、國家土地與原住民政策、以及區域產業發展困境等結構性因素共同形塑的長期特徵。任何旨在改善其財政體質之思考,均須正視此一根本性限制。
第八章 空間環境與設施
8.1 土地利用概況
本節旨在系統性分析來義鄉之土地空間配置現況,核心聚焦於法定土地利用類型之面積分布、原住民保留地制度之實施情形、超限利用問題之地理範圍與影響,以及有限之都市計畫區概況。本分析基於公開之地政資料、歷史政策文獻及環境監測報告,力求客觀呈現該鄉土地資源利用之結構性特徵。
一、各類法定用地面積佔比與分布特徵
來義鄉全鄉總面積約為16,774.08公頃。依據法定土地登記用途與地目,其土地利用呈現高度以林業及山坡地保育為主之型態。根據最近期之統計分析,其主要用地類別佔比概況如下:
1. 林業用地及山坡地保育區:此類用地構成來義鄉土地之主體,面積占比估計超過總面積之80%。其中大部分屬於國有林班地(如來義、丹林事業區),由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管理,其餘則為原住民保留地範圍內之林地。地形上屬於中央山脈南段西側之陡峭山坡,地質以板岩、粘板岩為主,生態屬低海拔闊葉林。
2. 原住民保留地(含農、牧、建地):全鄉範圍內劃設之原住民保留地總面積約佔鄉域總面積之90%以上,此為來義鄉土地權屬之最主要特徵。然需釐清者,保留地範圍內之實際利用方式仍以林業保育為主。經細部分類,其中核准作為「農牧用地」之面積比例有限,主要分布於海拔較低、坡度較緩之河谷階地或河岸沖積扇,如來義村、義林村、丹林村一帶,作物以短期經濟作物如芒果、紅龍果、薑及少量蔬菜為主。可供建築使用之「宅基地」則更為零星,集中於各村聚落核心。
3. 交通水利用地:占比極小,主要為聯絡各村之鄉道(如屏110線、屏113線)及溪床便道,以及部分灌溉水圳。
4. 水域及裸露地:主要為力里溪(Liljivac)及其支流(如來社溪、瓦魯斯溪)之河床地,面積受季節性水流影響。部分河床地於旱季被臨時性利用為農作或停車場。
5. 特定目的事業用地:面積微不足道,包括學校、鄉公所、衛生所等公共設施用地。
二、原住民保留地制度之在地實踐
來義鄉為排灣族(Paiwan)之傳統領域,其土地制度深受國家《山坡地保育利用條例》及《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所規範。全鄉土地幾乎均被劃入「原住民保留地」範圍,此政策源自日治時期之「蕃人所要地」設定,戰後由臺灣省政府承接並確立現行管理制度。
該制度之核心在於「使用權」與「所有權」之分離與轉換。依據法規,原住民得就保留地申請「耕作權」、「地上權」或「農育權」,經持續經營滿一定年限後,得申請無償取得所有權(即「移轉所有權」)。在來義鄉,多數家戶已就其所使用之農牧用地或宅基地取得「耕作權證明書」或「地上權證明書」,然實際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之比例,因歷史共用地爭議、繼承問題、法規認知落差及行政程序複雜等因素,仍非全面。此一權屬狀態,深刻影響居民對土地長期投資與水土保持設施建設之意願。
三、超限利用問題之範圍、成因與環境衝擊
「超限利用」係指在法定山坡地宜林地、加強保育地或地質敏感區內,從事農業、養殖或建築等非容許使用行為。在來義鄉,此問題主要體現於:
* 地理範圍:多集中於力里溪中游沿岸及部分支流源頭之陡坡地(坡度常超過30%),尤其在南和村、望嘉村、古樓村等區域之山林交界帶。
* 主要型態:為開闢檳榔(Areca catechu)、芒果(Mangifera
indica)、生薑(Zingiber officinale)等經濟價值較高之作物園,而進行的林地砍伐與坡地整地。部分地區存在零星星之山坡地違規搭建工寮或擴建行為。
* 歷史與社會經濟成因:此現象與1980年代後國家農業政策轉向、傳統自給性農業式微,以及市場經濟作物價格波動密切相關。居民為尋求更高現金收入,逐步向更陡峭之國有林地或保留地邊緣地帶墾殖。此外,1990年代後颱風災害頻傳,部分原居於更高海拔之部落(如舊來義社)遷移至現址周邊,亦增加了對新墾農地的需求。
* 環境衝擊:大規模清除原始植被與不當坡地整地(如順坡耕作),嚴重破壞土壤團粒結構與植被覆蓋,導致地表逕流增加、土壤沖蝕加劇。此乃歷年颱風季節(如2009年莫拉克風災)期間,來義鄉力里溪流域土石流災害頻傳(如新來義部落旁之「來社溪」土石流潛勢溪流)的重要人為致災因素。超限利用區已成為該鄉生態系統脆弱性與地質災害風險的主要熱點。
四、都市計畫區範圍與發展限制
有別於一般平原地區之鄉鎮,來義鄉受地形限制,都市化發展極為有限。目前全鄉僅有兩處依法公告實施之都市計畫區:
1. 來義都市計畫區:以鄉行政中心來義村為主體,於1980年代發布實施。計畫面積狹小,發展腹地嚴重受限於周邊陡峭山坡與力里溪河岸。其計畫人口與實際發展狀況長期存在落差,商業機能薄弱。
2. 義林都市計畫區:範圍更小,主要服務義林村居民。
此二計畫區雖提供法定之土地使用分區管制(如住宅區、商業區、公共設施用地),然因區位偏遠、人口外流及就業機會稀缺,實質都市發展活動停滯。絕大多數鄉民生活空間仍屬於「非都市土地」,受《區域計畫法》及原住民保留地相關規定管制。因此,都會地區常見之集中式基礎設施與土地集約利用模式,在來義鄉並不明顯,其空間發展呈現「高度分散之村落沿河谷分布」與「大範圍山林保育地帶」並存的鮮明對比。
總結而言,來義鄉之土地利用概況深刻反映其「高山丘陵地形」、「排灣族原住民保留地」及「邊緣化區域經濟」三重背景交織下的特質。土地資源以生態保育功能為主導,農業利用受限於地形且存在超限利用之環境風險,而正式的都市化發展空間則極為有限,形成一套與自然環境風險緊密連結、且深受特殊土地法制規範的空間結構。
8.2 交通運輸
來義鄉之交通運輸系統深刻受制於其自然地形與歷史發展脈絡。本鄉地處中央山脈南段西麓,屬狹長之河谷地形,地勢陡峭,聚落主要分布於林邊溪上游之河谷階地與山坡地。此種地理條件決定了其交通路網之基本形態、容量與脆弱性。
聯外公路系統方面,臺1線(縱貫公路)為來義鄉唯一之聯外骨幹道路。該公路於來義鄉境內路段(主要位於南和村與義林村一帶)為連接屏東平原與春日鄉、枋寮鄉等地之要道。然而,此聯外通道極度單一且脆弱。每逢颱風、豪雨等極端氣候事件,林邊溪上游集水區之水文反應劇烈,常導致臺1線沿溪路段發生路基掏空、土石流淹沒或邊坡崩塌而中斷。例如,歷史災害事件曾造成該路段封閉數日至數週不等,致使全鄉對外交通完全阻絕,形成實質上的「孤島」狀態。此一主幹道之脆弱性,不僅影響居民日常生活與緊急醫療後送,亦嚴重制約經濟活動與防救災效能。此外,連接來義鄉與泰武鄉、萬巒鄉之鄉道,如屏106線等,路況更為崎嶇且容量有限,無法扮演替代主幹道之角色。
鐵路系統於來義鄉境內並未設置任何車站。距離最近之鐵路車站為臺灣鐵路公司屏東線之潮州站與枋寮站,分別位於鄉境西北方與西南方,車程約需30至50分鐘(視鄉內出發地點而定)。居民使用鐵路運輸必須完全依賴公路接駁,進一步凸顯了聯外公路不可中斷之關鍵性。
大眾運輸服務因人口規模、地形限制與經濟效益考量,班次極為稀疏。主要依賴屏東客運經營之路線,例如:
* 8228 路線(潮州—來義—泰武):此為服務來義鄉核心聚落(如義林村、來義村、古樓村)之最重要公車路線。平日班次約為每60至90分鐘一班,假日班次進一步減少,且末班車時間通常於傍晚前後,夜間無服務。
* 其他接駁路線:前往更內山聚落或跨鄉鎮之班次更少,每日可能僅有2至4班。
此等班次密度僅能勉強滿足基本就學與部分公務、就醫需求,無法提供彈性與便捷的日常通勤服務,導致鄉民高度仰賴私人運具(主要是機車與小型汽車),加劇了道路容量的負擔,並對無駕駛能力之長者、青少年等族群造成社會排除(social
exclusion)效應。
內部道路瓶頸問題與其聚落分布型態直接相關。本鄉轄有來義、義林、丹林、古樓、望嘉、文樂、南和等七村,各村聚落(部落)多半分散於不同高度的河階或山坡上。串聯各聚落之內部主要道路為沿溪谷闢建的屏110線(南和村至來義村)及屏113線(往古樓村方向),以及通往各部落之狹窄產業道路或社區道路。
內部交通瓶頸主要體現於以下數點:
1. 道路規格不足:許多聯部落道路路寬僅5至7公尺,會車困難,且彎道急遽、坡度陡峭,大型車輛(如遊覽車、貨車、救災機具)通行不易,甚至無法進入。
2. 地質災害高風險區:多條內部道路緊鄰陡峭山壁或溪岸,同樣易受落石、崩塌及土石流威脅。例如,通往古樓村(Kuljaljau)之道路歷史上曾多次因災害中斷,孤立該部落。
3. 跨河橋樑之關鍵節點:連接林邊溪兩岸聚落之橋樑,如連接望嘉村(Vungalid)與文樂村之望嘉大橋、連接義林村與來義村之來義大橋等,是內部路網的關鍵節點。這些橋樑若因溪水暴漲沖擊或結構受損而封閉,將立即割裂鄉內交通,使溪岸兩側聚落無法互通。目前跨河通道選擇稀少,缺乏替代路線。
4. 聚落停車空間匱乏:各部落內部道路狹窄,早期未預留足夠公共停車空間,私人車輛增長導致部落內交通壅塞與停車亂象,影響生活品質與消防安全。
綜上所述,來義鄉之交通運輸體系呈現高度「單一路徑依賴」與「自然環境制約」之特徵。其生命線——臺1線聯外路段——的極端脆弱性,是整體空間發展與公共安全的最大隱患。內部路網則因地形分割、聚落分散及道路標準低落,存在多處瓶頸與風險點。任何實質的改善方案,均須正視此一地理與地質條件下的結構性限制,並以強化主幹道抗災韌性、增設替代動線與提升大眾運輸可及性為核心思考方向。
8.3 重要公共設施
來義鄉(Laiyi
Township)之公共設施配置,深受其地理環境與歷史發展脈絡影響。本鄉位於屏東縣東北部,屬中央山脈南段西側之丘陵與山地地形,全鄉海拔介於100公尺至1,600公尺之間,為排灣族(Paiwan)之傳統聚居區域。鄉內聚落多沿著來社溪、力里溪等河谷及山坡地分布,形成分散的部落型態,此一空間特性直接塑造了公共設施的區位選擇與服務模式。
行政中心方面,來義鄉公所設於來義村(Laiyi Village)之義林路,為全鄉行政中樞。該建築物除容納各課室單位外,亦提供民眾申辦各項戶政、民政、原住民行政及社會福利服務。由於部落分散,鄉公所雖為核心,然其服務輻射範圍仍受地形限制,部分偏遠部落居民前往洽公需耗時甚久。鄉內下轄七個行政村,各村均設有村辦公處,作為基層行政與社區事務之聯絡點,此層級設置對於維繫山地鄉之行政效能至關重要。
在農會組織部分,來義鄉農會(Laiyi Township Farmers’ Association)總部位於古樓村(Kuljaljau Village),其設立與發展緊密連結本地以農業為主的產業結構。農會信用部提供在地金融服務,供銷部則協助農產運銷,特別是當地特產如小米、紅藜、芒果等之作物的推廣。農會亦負有推廣農業改良、產銷班輔導及家政班等功能,為鄉內重要的經濟與社會組織。據統計,農會會員以排灣族農民為主體,其運作模式需適應原鄉社會之文化脈絡與生產習慣。
警政與消防據點的設置,首要考量為山地鄉之災害防救與治安維護。來義鄉分駐所位於來義村,為主要警政單位,另於南和村設有派出所。鑑於本鄉地處山區,且為土石流高潛勢區,消防與災害防救任務格外繁重。來義消防分隊駐地同樣設於來義村,負責全鄉火災搶救、緊急救護及山難、水患等天然災害之應變。每逢汛期(通常為每年5月至10月),警消單位需高度戒備,並與鄉公所及社區防災組織協作,進行預防性疏散或災中救援。其服務面臨的最大挑戰在於,當聯外道路(如屏110、屏113線等)因災中斷時,救援能量難以即時抵達孤立部落。
關於自來水與污水處理現況,來義鄉的自來水普及率顯著低於屏東縣平原鄉鎮。居民用水主要依賴簡易自來水系統及山泉水源。鄉內由台灣自來水公司供水之區域有限,多集中於平地村落(如來義村、義林村部分區域)。其餘多數山地部落,如大後(Taljimaraw)、文樂(Inured)、望嘉(Vungalid)等,則由各村或社區自行管理的簡易自來水系統供水。這些系統之源頭多為山區溪流或伏流水,經簡易沉砂、過濾後,透過管線配送至家戶。然而,關鍵問題在於山地部落之供水管線普遍老舊。許多管線鋪設於數十年前,材質為易鏽蝕之鍍鋅鋼管或塑膠管,長期使用下破損、漏水情況嚴重。每逢颱風或大雨,水源濁度飆升,且輸水管路常遭土石沖毀,導致部落長期面臨供水不穩定之困境。管線老舊亦造成水壓不足與水質在輸送過程中遭受二次污染的潛在風險。維修方面,因管線分布於崎嶇山坡地,搶修難度高、成本大,且缺乏持續性的大型系統更新計畫經費。
污水處理部分,全鄉並未設置集中式污水處理廠。各聚落普遍採化糞池或簡易土壤滲濾方式處理家庭污水。在人口較集中的村落,已逐步推動用戶接管前之預留管線規劃,但實際接管率極低。生活污水最終大多直接或經初步處理後排入鄰近溝渠或自然水體,對環境承載力構成壓力。此現象與多數偏遠山地鄉鎮之基礎建設困境類似,改善進程緩慢。
綜上所述,來義鄉的重要公共設施呈現「核心點狀分布、邊緣服務受限」的特徵,其效能深受山地地形與部落離散性制約。其中,維生線系統——特別是山地部落老舊的供水管線——為當前最為迫切且基礎的環境設施課題,直接影響居民生活品質與部落防災韌性。任何設施的規劃與改善,均須將地形障礙、災害潛勢及原住民族部落之文化空間脈絡納入核心考量。
8.4 住宅概況
來義鄉之住宅景觀,深刻反映其自然環境、歷史脈絡與社會變遷。本鄉位處屏東縣東部山區,屬中央山脈南段西側之丘陵與河谷地形,主要聚落多位於林邊溪上游及其支流沿岸之河階或緩坡地。全鄉居民以排灣族(Paiwan)為主體,此一民族構成與地理條件,共同形塑了獨特的住宅模式。
住宅型態,可依其建築材料、結構形式與興建年代,區分為傳統石板屋、戰後至民國70年代(約1980年代)之改良式民居,以及民國80年代(約1990年代)後興建之現代化住宅。傳統石板屋(排灣族語稱作「tjaljaqacan」或「vuvu」)為最具代表性的原住民族建築,其特徵為以當地頁岩或板岩片(slate)堆砌牆體,以木材為樑柱,屋頂覆蓋石板或近年改用鍍鋅鋼板。此類建築順應地形,通常背山面谷,並具備穀倉、前庭等複合性生活空間。據調查,全鄉保存較為完整之傳統石板屋群落,主要集中於來義村、義林村、古樓村(Kuljaljau)等歷史悠久的舊社區域,估計具完整形制之石板屋現存數量約在15座以內,且多數已非日常居住使用。
民國40至70年代間,受現代建材引入及生活習慣改變影響,住宅型態逐漸轉變。此時期住宅多以水泥磚造、加強磚造或鋼筋混凝土為結構主體,屋頂普遍採用鋼筋混凝土板或鐵皮,平面格局亦趨向漢式三合院或獨棟形式,但部分仍保留較為寬敞的前廊或庭院空間,作為家庭與社交活動場所。民國80年代後,尤其是經歷民國98年(2009年)莫拉克風災(八八風災)後,因災後重建與生活品質提升需求,新建住宅幾乎全為鋼筋混凝土構造之樓房,常見二至三層樓高,設計上更注重採光、衛生設備與防災性能。此外,風災後於南和村、新來義部落(Naljemedj)等地興建之永久屋基地,其住宅為統一規劃之連棟或獨棟建築,形成了新型態的集居聚落。
關於老屋比例,依據建築技術規則演進及本鄉發展歷程觀察,可將屋齡超過40年(即約民國70年以前興建)之住宅廣義界定為老屋。此類老屋主要包括前述之戰後改良式民居及殘存之石板屋。根據聚落現況勘查推估,此類老屋約佔全鄉住宅存量之25%至30%。其分布呈現明顯的空間差異:古樓、來義、丹林(Tjalin)等舊社核心區比例較高,可能超過四成;而災後遷建之新聚落(如新來義部落)則比例極低。這些老屋普遍面臨建築材料老化、結構安全性不足(尤其對地震與颱風之抵抗力)、室內採光通風不良,以及衛生設施欠缺等問題。
空屋率趨勢方面,本鄉面臨人口外流與高齡化的雙重挑戰,顯著影響住宅使用狀況。空屋現象可區分為兩種類型:一是因災害遷村而廢棄的舊聚落,如原位於危險區域的舊來義部落部分區域及部分沿溪部落,其空置率接近100%,建築物呈現自然頹圮狀態。二是現居聚落中,因家戶人口減少、成員移居都會區工作而閒置的住宅。綜合鄉內主要現居村落調查,此類常態性空屋率約介於10%至20%之間,且呈現緩慢上升的趨勢。此一趨勢與本鄉總人口數自民國100年(2011年)約7,700人,下降至民國112年(2023年)約7,200人之人口變化趨勢相符。空屋的集中化,不僅造成社區景觀破敗,也可能衍生公共衛生與安全管理疑慮。
傳統建築保存情況,為本鄉文化資產維繫之關鍵課題。目前保存較佳的石板屋,多由家族後代、社區發展協會或藉由文化部、原住民族委員會之補助計畫進行局部修繕與維護。例如,古樓村內數座頭目家屋(lalijalan)被登錄為文化資產或指定為歷史建築,獲得重點維護。然而,整體保存面臨嚴峻挑戰:首先,營造技術斷層,熟知傳統石板採集、加工與堆砌工法的匠師日益稀少;其次,產權與使用目的衝突,許多石板屋基地之所有權複雜,且後代子孫對其維護意願與使用方式(居住、保存或拆除改建)看法分歧;第三,自然力破壞,颱風、地震與長期風化持續損壞建築本體。此外,非屬石板屋但具歷史意義之戰後初期民居,目前尚未被系統性調查與評估其保存價值,其消失速度可能更快。
綜上所述,來義鄉的住宅概況呈現新舊並陳、多元混雜的景觀。傳統石板屋作為文化地標被有選擇性地保存,而大量戰後老屋則面臨老化與閒置問題。現代化住宅雖提升了居住安全與舒適度,但亦改變了聚落原有的空間紋理與社會互動模式。空屋率的緩升直指人口結構與產業發展的根本課題。未來住宅環境的改善,需在提升基本居住安全、活化閒置資產與審慎保存文化記憶之間,尋求符合地方脈絡的平衡策略。
第九章 環境課題與發展方向
9.1 自然環境課題
地理與氣候背景概述
來義鄉位於屏東縣東北部,地理座標約為東經120°38'至120°44',北緯22°28'至22°35'之間。全鄉屬中央山脈西側的陡峭山地地形,平均海拔介於200公尺至1,500公尺之間,主要河系為林邊溪上游的來社溪與瓦魯斯溪流域。地質上屬於潮州斷層以東的廬山層,岩性以板岩、千枚岩為主,岩體風化破碎程度高,地質條件脆弱。全鄉總面積約為167.7756平方公里,其中超過90%為山坡地,並多屬法定山坡地保育區與國有林班地。氣候屬熱帶季風氣候,年平均氣溫約攝氏22-24度,年平均降雨量依據鄰近的泰武雨量站(站碼:01C170)長期資料,約在2,500至3,000毫米之間,降雨集中於每年5月至10月之颱風及西南氣流季節。
極端氣候風險趨勢分析
根據中央氣象署與相關研究機構之長期觀測資料推估,影響來義鄉之極端氣候風險主要呈現以下趨勢:
1. 降雨強度與集中度增加:近年極端降雨事件頻率與強度有上升趨勢。統計顯示,24小時累積降雨量超過350毫米之大暴雨事件發生間隔縮短。例如,2009年莫拉克颱風期間,鄰近山區曾出現單日累積雨量超過1,000毫米之紀錄,此類極端降雨直接導致土石流災害規模加劇。
2. 颱風路徑與強度之不確定性:雖然侵臺颱風數量長期統計未顯著增加,但其路徑與強度受大尺度環流變化影響,不確定性增高。來義鄉因地處迎風坡,颱風帶來之強風與瞬間暴雨構成複合性災害的主要致災因子。
3. 乾旱事件風險:在非雨季期間,降雨不確定性亦可能增加,導致春季乾旱發生機率提升,影響農業灌溉及部落民生用水。山區淺層地下水與野溪伏流水之水源穩定性將面臨考驗。
這些氣候趨勢疊加於本鄉脆弱的地質條件上,顯著加劇了土石流、崩塌、洪水等複合型地質災害的發生潛勢與規模。根據水土保持局公告資料,來義鄉內列管的土石流潛勢溪流數量達數十條,分布於來義、義林、丹林、望嘉、文樂等主要部落周邊,災害風險區範圍廣。
防災韌性評估
來義鄉的防災韌性面臨以下結構性挑戰:
1. 聚落區位之高風險性:多數部落(如來義、義林部落)傳統領域位於河階地或山腹,鄰近陡峭坡面與溪流,在極端降雨下易受土石流直擊或河道劇烈侵蝕威脅。2009年莫拉克風災導致來義部落多處房舍遭土石流掩埋,並引發後續的大規模遷村(如遷至「來義部落永久屋」基地)。
2. 預警與疏散體系的限制:現有土石流警戒雨量值雖已建立,但山區雨量站網密度仍顯不足,局部對流降雨難以精確捕捉,影響預警時效。部分聚落聯外道路單一(如屏110線、屏108線),災時易因道路中斷形成孤島,增加疏散與救援難度。部落內部分高齡人口與弱勢家戶之緊急應變能力較為不足。
3. 基礎設施之脆弱性:鄉內橋樑、護岸及野溪整治工程雖持續進行,但其設計標準面臨極端降雨事件超越既有設計容量的考驗。例如,瓦魯斯溪及來社溪之河道侵蝕與堆積作用劇烈,常導致護岸基礎淘空或河道改道,威脅沿岸聚落安全。
4. 原民傳統知識與現代防災之整合:排灣族(Paiwan)傳統領域知識中,包含對地形、水文變化的觀察與因應智慧,此類非科學知識體系如何與現代工程及預警系統有效結合,以提升社區自主防災能力,仍待系統性探討與實踐。
海平面上升與海岸侵蝕之潛在影響評估
來義鄉為內陸山區鄉鎮,並無海岸線,故海平面上升與海岸侵蝕不構成直接、立即的物理性威脅。然而,此全球性環境變遷過程仍可能透過以下「間接」與「系統性」路徑對本鄉產生潛在影響:
1. 跨區域遷徙之壓力:若臺灣西部沿海低窪地區因海平面上升與海岸侵蝕加劇,導致宜居土地減少或產業受損(如養殖漁業),可能引發人口往內陸遷移的壓力。此種區域性人口移動,雖規模與路徑難以預測,但理論上可能對屏東縣內陸鄉鎮(包含來義鄉)的土地利用、社會服務與就業市場產生長期的、間接的影響。
2. 極端氣候之關聯性:海平面上升與全球暖化及極端氣候事件頻率增加同屬氣候變遷之表徵。因此,前述來義鄉所面臨的極端降雨、颱風強度變化等風險,其長期驅動因子與海岸地區面臨的海平面上升問題具有同源性。應將其視為氣候變遷下,不同地理區位所呈現的不同災害型態,在國家與區域層級的氣候調適政策規劃中須納入整體考量。
3. 部落遷村選址之宏觀考量:歷經風災後,部分來義鄉居民已遷居至屏東平原邊緣的永久屋基地(如新來義部落)。未來若進行任何形式的聚落重置或避險規劃,雖無須直接考量海平面上升,但仍需在區域發展的框架下,綜合評估遷居地之長期氣候風險(如平原地區之淹水潛勢),避免形成新的脆弱點。
綜上所述,來義鄉最迫切且直接的自然環境課題,在於極端氣候趨勢與脆弱地質環境交互作用下,所引發之大規模坡地與河道災害風險。提升防災韌性需從「硬體工程補強」、「預警監測精進」、「疏散避難完善」及「社區自主防災深耕」等多面向著手。海平面上升雖非直接威脅,但其作為氣候變遷的指標,提醒決策者須以更系統性、跨區域的視角,來制定山區聚落的長期調適策略。
9.2 社會人口課題
本節旨在分析來義鄉當前面臨的社會人口結構性課題,其核心問題相互纏繞,形成難以破解的惡性循環,對區域永續發展與文化存續構成嚴峻挑戰。
9.2.1 人口外流與結構惡化的惡性循環
來義鄉總人口數由歷史高點的約一萬餘人,持續下降至近年約七千餘人,人口負增長趨勢顯著。此現象根源於地理與經濟結構的限制。鄉境內多屬山坡地,可發展平地有限,產業以初級農業為主,就業機會匱乏。加之莫拉克風災(2009年)後,部分部落被劃定為特定區域,促使大量居民永久遷移至平地永久屋(如新來義部落),此為人口減少的直接外部衝擊。更深層的結構性問題在於,青壯年人口為求學與就業大量外移至屏東市、高雄都會區,導致鄉內人口結構迅速老化。根據最近期數據,幼年人口比例持續萎縮,而老年人口比例及老化指數逐年攀升。人口外流導致在地消費市場萎縮、公共服務需求改變(如學校面臨減班壓力),進而削弱經濟活力與公共投資意願,使得就業機會更形稀缺,進一步驅使青壯年外流,形成「人口減少→經濟萎縮→加速外流」的惡性循環。
9.2.2 族語(Pinayuanan a kai,排灣族語)傳承的系統性危機
來義鄉為排灣族(Paiwan)重要聚居地,族語是文化認同的核心載體。然而,當前族語傳承面臨代際斷裂的迫切危機。主要壓力來自以下方面:首先,家庭場域的族語使用率急遽下降。青壯年父母輩多因求學與工作經歷,慣用華語(Mandarin)或臺灣閩南語,家庭內族語傳承鏈在第一環節即出現弱化。其次,儘管國民教育階段將原住民族語列入課程,但面臨教學時數有限、教材標準化與地方方言差異(如來義地區使用的東排灣方言)的調適問題,以及專業師資不穩定的挑戰。再者,部落日常生活的現代化與人口結構老化,使得族語作為「生活用語」的場域大幅縮減。族語的流利使用者集中於60歲以上世代,隨著該世代凋零,大量的文化詞彙、古調、神話敘事與生態知識(如傳統植物利用、地理命名系統)面臨不可逆的失傳風險。族語危機不僅是語言流失,更是整套傳統知識體系與世界觀的式微。
9.2.3 部落傳統組織與社會結構的弱化
排灣族傳統社會以部落(qinaljan)為核心,建立在嚴密的階序制度(如頭目/貴族制度,mamazangiljan)、年齡組織與嚴謹的祭儀規範之上。來義鄉各部落的傳統組織,在現代國家行政體系、基督教/天主教信仰普及以及人口外流的多重衝擊下,功能已顯著弱化。首先,人口外流,特別是青壯年流失,使得維繫傳統組織運作所需的人力與社會連帶嚴重不足。許多需要集體勞力與知識的活動,如特定祭儀(如五年祭,maleveq)、傳統家屋修繕、共用資源管理(如傳統領域內的山林溪流)難以依古法進行。其次,現代法律與地方行政體系(鄉公所、村辦公室)取代了傳統頭目與長老會議在衝突調解、資源分配上的部分權威。再者,婚配範圍擴大與家庭結構核心化,影響了傳統的親屬網絡與財產繼承制度,進一步鬆動了社會組織的根基。傳統組織的弱化導致文化實踐的載體消失,不僅削弱部落內部凝聚力,亦使得部落面對外部開發壓力時,難以形成集體性的文化論述與行動。
綜合分析
上述三大課題具高度關聯性。人口外流直接掏空了族語傳承與傳統組織維繫所需的人口基礎與社會互動密度;族語與傳統組織的弱化,則降低了部落的文化凝聚力與認同吸引力,無法為青年提供足夠的文化與社會資本以留鄉或返鄉發展,加劇了人口外流。因此,來義鄉的社會人口課題是一個動態的複合性危機,任何單一的介入策略若未能正視其系統性關聯,恐難有效阻斷此惡性循環。未來的發展方向必須以「創造留鄉條件」與「強化文化韌性」為雙主軸,進行整合性的規劃。
9.3 產業發展課題
本節旨在剖析來義鄉當前產業發展所面臨之核心課題。作為屏東縣內排灣族(Paiwan)主要聚居區之一,來義鄉之產業型態深植於其自然環境與族群文化,然亦受制於地理條件、市場結構與社會變遷等多重因素,形成特定發展瓶頸。以下將就農業市場波動、觀光季節落差及青年返鄉瓶頸三大面向,進行結構性分析。
一、農業部門之市場波動與結構性限制
來義鄉農業活動主要分布於林邊溪上游及其支流沿岸之有限沖積平地與坡地,傳統上以小米、芋頭、樹豆等自給性作物為主。近年雖嘗試發展經濟作物,如紅藜(Chenopodium
formosanum)、咖啡、愛玉子(Ficus pumila var. awkeotsang)及短期葉菜類,然其生產規模與市場穩定性面臨顯著挑戰。
首先,生產條件限制為根本因素。全鄉海拔介於100至1,800公尺,可耕地狹小且分散,不利大型機械化耕作,單位生產成本較高。極端氣候事件,如颱風所致之土石流與溪水暴漲,頻繁摧毀河岸耕地,例如2009年莫拉克風災重創來義鄉,導致大量農地流失,農業生產基礎脆弱。
其次,市場通路與價格波動問題嚴峻。農戶多屬小規模生產,缺乏共同運銷與品牌化之有效整合。作物收成時常面臨盤商壟斷收購價,或與平地農業區產品同質競爭,致使利潤微薄。以紅藜為例,雖曾因健康飲食風潮而價格攀升,然一旦市場過度擴張或消費熱潮消退,價格即快速下跌,農民承擔全部市場風險。此外,有機或友善耕作雖具潛力,然驗證成本高昂、技術支援不足,且缺乏穩定的直銷管道,難以將環境外部性轉化為實質經濟收益。
二、觀光產業之季節性落差與深度發展不足
來義鄉擁有豐富的文化與生態觀光資源,包括排灣族古樓部落(Kuljaljau)之傳統石板屋聚落、五年祭(Maleveq)、雕刻工藝,以及大後溪瀑布群、丹林瀑布等自然景觀。然而,觀光發展呈現高度季節性與淺層化現象。
季節性集中問題顯著:遊客潮主要湧現於特定文化祭典期間,如五年祭(每五年舉辦一次)或歲時祭儀期間,其餘時間遊客量銳減,導致觀光相關業者(如導覽解說、風味餐飲、手工藝品銷售)收入極不穩定,難以維持常年營運。
更深層次之結構性障礙在於:一、觀光內容多停留在靜態展示與節慶體驗,缺乏常態性、深度的文化體驗行程(如傳統狩獵文化、農耕智慧、歌謠傳唱等),難以延長旅客停留時間與消費深度。二、交通可及性為關鍵限制。主要景點多位於山區,聯外道路(如縣道185線沿山公路)雖已改善,但公共運輸班次稀少,高度依賴自駕,限制了無車旅客市場。三、自然災害風險影響投資意願。山區地質敏感,颱風後常發生道路中斷,旅遊行程易受不可抗力因素取消,致使外部資金對興建大型或高端住宿設施卻步,整體產業鏈發展停滯於中小型民宿與零散服務為主。
三、青年人口返鄉與留鄉之就業瓶頸
青年人口外流為臺灣鄉村普遍現象,於來義鄉更因產業結構單一而加劇。青年即便有返鄉意願,亦面臨以下結構性阻礙:
就業機會狹隘:本地就業市場高度依賴初級產業(農業)與季節性觀光業,缺乏穩定薪資、具職業發展前景之工作崗位。公部門職缺(鄉公所、學校、衛生所)有限,且需通過特定考試。傳統農耕勞力密集、收益不穩,對受現代教育之青年吸引力低。
創業支援體系薄弱:青年返鄉創業常鎖定文化創意、生態旅遊或特色農業,然面臨資金取得困難、行銷知識不足、法規諮詢管道不便等挑戰。雖有原民會或勞動部相關計畫,但申請程序複雜且資源未必能有效對接在地真實需求。此外,數位基礎建設(如高速網路穩定性)在山區部分村落仍待強化,限制了電子商務或數位遊牧等新型態工作模式。
社會文化資本的雙重性:青年雖擁有文化傳承的使命感,但同時需面對傳統部落規範與現代商業邏輯間的調適壓力。產業創新若未能與部落集體決策機制(如部落會議)充分溝通,易生摩擦。此外,都會與原鄉生活型態的落差,以及子女教育資源的相對不足,亦是影響青年舉家返鄉的長期考量。
總結而言,來義鄉的產業發展課題環環相扣:農業的脆弱性限制了經濟基礎;觀光的季節性無法提供穩定就業;二者共同導致青年就業機會匱乏,形成人口流失與產業萎縮的惡性循環。突破瓶頸需針對性地改善基礎設施韌性、建構農產價值鏈的協作體系、深化觀光內容以平衡季節性,並設計能銜接青年技能與在地資源的創業與就業方案,方能使產業發展契合其地理與文化脈絡,邁向永續。
9.4 發展展望
基於前章節對環境資源與課題之盤點,本節旨在以前瞻性視角,提出兼顧環境永續與地方生計的發展展望。分析將立基於來義鄉的客觀條件,進行比較優勢評估,並據此提出具體的政策建議方向與氣候適應策略。
一、 比較優勢分析
來義鄉的核心優勢在於其獨特的自然與人文資本,而非傳統的區位或產業規模優勢。
1. 自然資源特殊性:全鄉海拔分布從約100公尺至超過1,600公尺,造就複雜的微氣候與生態棲地。森林覆蓋率高,擁有臺灣杉(*Taiwania
cryptomerioides*)等珍貴樹種,生物多樣性豐富。此為發展深度生態旅遊、環境教育及非木材森林產物(如段木香菇、森林蜜)的基礎。
2. 文化資產獨特性:作為排灣族(Paiwan)重要聚居地,其傳統社會組織(如頭目制度)、工藝(如古琉璃珠、青銅刀、陶壺)、祭儀(如五年祭Maljeveq)、部落建築與石板屋聚落遺址,構成無可替代的文化景觀。此文化深度是發展文化體驗與知識經濟的關鍵。
3. 災後重建經驗與韌性社區基礎:經歷2009年莫拉克風災(八八風災)等極端氣候事件,部分部落遷居至永久屋基地(如來義部落遷至新來義部落),傳統領域與現代居住地產生空間分離。此過程雖具創傷性,但也累積了社區防減災意識、遷徙適應經驗以及新舊基地如何連結的實踐課題,為建構氣候韌性社區提供了獨特的本土知識與社會基礎。
二、 政策建議方向
發展策略應以「強化優勢、彌補劣勢」為原則,將環境限制轉化為發展特色。
1. 農業與觀光之深度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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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色農產與文化標章:推動原住民傳統農耕智慧(如小米、紅藜輪作)與友善環境農法,發展「來義排灣」地域品牌。結合文化敘事,為農產品(如紅藜、芋頭、樹豆)與手工藝品建立產地與文化標章,提升附加價值。
*
部落生態旅遊與文化體驗:設計以部落為主體的生態導覽路線(如丹林步道系統、大後溪流域)、傳統獵人文化與山林智慧體驗、工藝工作坊(琉璃珠、編織)等。必須建立遊客承載量管理機制與社區利益回饋規範,避免觀光對文化與環境造成侵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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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結傳統領域與新聚落:規劃以文化溯源、生態監護為主題的「新舊部落連結行程」,將遷居後的永久屋基地(生活空間)與原鄉傳統領域(生產、祭祀空間)進行有意義的經濟與文化連結,例如帶隊回傳統領域進行環境巡護、祭儀文化解說等。
2. 青年回流與人才培育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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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新型態就業機會:上述農觀光整合產業,需配套培育青年成為生態導覽員、文化解說員、數位行銷專才、農產加工技術員等。設立創業孵育中心,提供技術、行銷與法務諮詢,支持青年發展文化創意、數位內容(如部落歷史、神話多媒體紀錄)及社會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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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知識系統化與當代應用:推動「部落學校」或知識工作站,系統性記錄長輩的傳統生態知識、工藝技術、部落歷史。鼓勵青年以當代科技(如地理資訊系統GIS)與方法,將傳統知識應用於資源監測、環境設計、教育教材開發,創造知識經濟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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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礎服務與生活品質提升:改善數位網路連通品質,並於新來義等聚落強化公共服務與休閒設施,營造適合家庭生活的環境,以減低青年返鄉的生活品質落差感。
三、 氣候適應策略
面對極端降雨、土石流風險及潛在乾旱的複合性威脅,適應策略須為發展規劃之前提。
1. 國土空間防護與明智利用:依據地質敏感區與歷史災害資料,嚴格劃設不同等級的「限制發展區」與「防災型土地利用區」。於山坡地農業區,全面推動等高耕作、植生綠籬等水土保持措施。
2. 生態工程與綠色基礎設施:優先採用近自然工法(如壩堤、格籠護岸)進行溪流整治與邊坡穩定。於部落周邊與溪流沿岸,建構以原生植被為主的緩衝林帶,發揮涵養水源、固土及調節微氣候功能。
3. 社區自主防災與預警能力:完善部落層級的防災避難計畫與演練。整合傳統知識(如觀察動植物行為、天氣徵兆)與現代科技(即時雨量站、土石流觀測儀),建立社區自主監測與預警通報網絡。強化與林務局、水保署等單位之災害情報共享與協作。
4. 水資源韌性建設:評估於地質穩定處增設小型滯洪池或雨水貯集系統,作為灌溉與防災備用水源。推廣節水灌溉技術,並復育森林水源涵養功能,以因應降雨分布不均之挑戰。
結語
來義鄉的未來發展,核心在於將「環境脆弱性」與「文化獨特性」兩大特質,透過創新思維轉化為「生態韌性」與「文化經濟」的雙重資本。其路徑並非追求規模化的產業擴張,而是導向「質的提升」與「系統的韌性」。成功的關鍵在於建立以部落為主體的治理與決策模式,確保發展方向符合在地價值與環境承載力;同時需仰賴跨部門(農業、文化、經濟、災防)的政策整合與資源投入,並與學研機構合作,進行長期監測與效益評估。最終目標是構建一個生態安全、文化傳承、經濟自主且青年得以看見未來的永續山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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